段亦知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中午才自然醒来。

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睡得最沉最深的一觉，连梦都没做，身体唯一做的事就是努力修复着他的疲惫跟失控。

等再醒过来, 段亦知恢复许多，身体没那么累了，昨晚刚恢复的记忆也变得顺畅不少。

最关键是, 他能够自由控制形态的变化, 不会再轻易暴露自己的模样了。

唯一的不足, 是他依旧无法感知到身上的灵力。

但相比昨晚的慌张混乱，这时的段亦知已然变回平时该有的冷静跟镇定, 很快做出了分析假设。

他原以为是自己失去了感知灵力的能力，可现在发现, 他只是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灵力, 对于其他灵力, 还是有所察觉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佩戴的手绳上，就有着微弱的灵力。

先不论这根手绳上为什么会有灵力, 至少证明一点, 他能察觉到灵力。

只是他身上的灵力好像隐形了，连自己都感受不到。

难道是相撞那一下太过严重惨烈，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后遗症？

段亦知默默想着, 也不是没有可能，都把他撞到人间来了，还撞成这副模样了, 再多这么一项很正常。

可就算他的灵力彻底隐形，谁都感受不到，相比昨晚的猜测，也只是多了些安全系数。

因为感受不到, 他自己都不能知道灵力是不是在恢复，或者又消耗掉了多少。

这种情况依旧很难办。

段亦知坐在床上，将自己面临的情况梳理了一遍：灵力无法感知，不知道恢复情况。身上还带着诅咒。

没有恢复记忆前，段亦知跟所有普通人类一样，以为这是不治之症。

但眼下他很清楚，这是个诅咒，只有施咒者能解。

第一怀疑对象就是那头走路不带眼睛跟他撞在一起的小仙狐。

因为他短暂的龙生中，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深海，根本没有结过仇家。

唯一起过冲突的，就是那头狐狸。

以前段亦知光是做梦就不太喜欢这头小狐狸，现在恢复记忆，更不喜欢了，甚至上升到了讨厌。

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此时在哪里，要是被他抓到，段亦知一定扒了他的皮。

等理顺这些，段亦知也就找到了接下去该做的事。

——他得去仙山，他要先找到那只小狐狸，让他给自己解开诅咒。

可是怎么去呢？

以他目前的情况，想要单独过去，并非易事。

段亦知想不出对策，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楠珏在外面敲门：“小知，你起来了吗？”

段亦知这才回神，下了床去开门：“楠叔叔，我起来了。”

可能是段亦知的错觉，虽然感受不到任何灵力，但身体好像比之前有力不少，走路步伐都变得更快更轻盈。

段亦知说：“不好意思楠叔叔，我起太晚了。”

楠珏看他眼神清醒，一点不像才起的样子，以为他是独自躲在房间里悲伤，就没多说什么：“该吃午饭了，你饿不饿？先来吃午饭吧，你爸爸刚才来过电话了，下午就来接你回去。”

段亦知愣了愣，应道：“……嗯，好。”

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对正在闹离婚的人类父母。

状态没那么快切换，段亦知尽力想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可吃饭时依旧在走神，思考着接下去自己该怎么办。

短短一个晚上，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变化，整个人看上去都成熟不少。

裴承允看他好像没什么胃口，光顾着扒拉米饭，菜一口不吃。

叹了声气，安慰段亦知：“小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想找人说说的话，可以告诉叔叔。”

段亦知：？

他回过神，忙道：“我没事，叔叔不用担心。”

“你不用逞强。”裴承允目光真挚地看着他，“我跟楠叔叔看你跟看自家小孩一样，要是可以，都想认你当干儿子了。”

段亦知：？？

发生了什么？裴承允为什么要这样？

段亦知的大脑快速转过一圈，懂了，裴叔叔大概是误会他在为父母离婚的事情难过了。

昨天晚上他因为身体的事焦急，没关注太多，现在结合一想，难怪裴承允从昨晚开始就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段亦知没办法解释真正原因，只能默认裴承允的理解，说道：“……嗯，裴叔叔楠叔叔，谢谢有你们陪着我。”

一顿午饭食不知味，吃完后，段亦知说想跟小楠初玩，把他拉到了玩具房。

一般小楠初在玩具房都是开着门的，方便大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段亦知带他进来后就把门关上了。

小狐狸宝宝第一次见这里的门关起来，很不适应，觉得哪里不对，开口问：“小知哥哥，怎么了呀？”

段亦知想来想去，他可以隐瞒任何人，唯独不想隐瞒小楠初。

虽然不想看到小楠初可能会露出害怕的表情，可他心里也有期待，希望小楠初依旧坚定地相信他。

多少有点赌的成分，但对于在乎的人，段亦知就是这样。

他对小楠初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你不要告诉你爸爸，好吗？”

八卦是生物天性，说到小秘密，小狐狸就起了好奇心。

点了点头：“……嗯，好哦！你说吧，我不告诉爸爸！”

段亦知开门见山：“我不是人。”

他说：“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总是做的同一个梦吗？其实那些都是真的，是我以前的记忆。”

段亦知没有露出完整的原形，他只对着小楠初伸出手，随后青银色的鳞片露出来，额头上的龙角也跟着显出。

他说：“我的真身是条龙，我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