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渐鸿听过不少关于唐羽飞的事迹, 譬如在金麟城老城主亡故后,唐羽飞是如何从一众野心勃勃的弟弟中脱颖而出,以一个女子的身份获得各家族以及皇族支持, 荣获城主之位。而后又在上任前夕,力排众议将城主之位拱手让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弟——唐谴。
一个没有任何势力支持的私生子。
金麟城的所有家族都心照不宣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唐谴此人本来是籍籍无名的, 他之所以出名,是在云涯君叛出天衍派之后,唐谴紧随其后, 跟着云涯君上了昆仑山,成为了云涯君的左膀右臂。唐羽飞以城主之位换唐谴迷途知返, 而唐谴在昆仑一战中给云涯君下的‘断肠’之毒, 就是他给金麟城的投名状。
即便如此, 这一将城主之位当做商品交易的决定还是遭到了极大反对,但唐羽飞硬是将这些反对的声音镇压了下去,并向各大家族立下保证,唐谴一样也能管理好金麟城。而她自己,则领了守城总将领一职, 事实证明她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几年在外出战, 功绩斐然,几乎整个南境的兵权都在她手上。
若论权势, 甚至可以说唐羽飞要更大一些, 所以与其说唐谴是金麟城主, 倒不如说姐弟二人共治一城。
但能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拱手让人, 这一点上方渐鸿是很佩服的。尤其是对于女子来说, 当上掌权者本就万分不易。
声名远扬的女修女侠比比皆是, 但要当统治者,不仅要有自身实力,更要让人愿意信服——而这世道,对于女子总是有很多偏见的。
是以方渐鸿也听过许多关于唐羽飞的外貌描述,无一不是凶悍无匹力大如牛,是一位五大三粗的女壮士,但是传言多有误解,是以方渐鸿觉得,这位唐二小姐应当不至于太丑,能统领军队,或许是一位气势逼人的冷酷女将。
算了,反正方家和唐家离的远,他和唐羽飞都不可能抛却家中事物来追随一方,成亲就是个形式,长成啥样都无所谓,赶紧结完各回各家,各忙各事是正经。
然而出乎方渐鸿意料的是,唐羽飞本人并不冷酷,她面容很美,不是咄咄逼人的美,是清秀沉稳的美,额间带一条抹额,束着飒爽的高马尾,穿一身暗色箭袖常服,坐在主位上。
方渐鸿看得有些呆,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温柔的火爆的冷酷的他都见过,却从没有见过唐羽飞这样的——有女子的柔和,也有上位者的沉稳,更带有久见战场杀伐的气息。
——不是传言中的出鞘利剑,更像是一把收鞘的刀。
唐谴率先进门,揣着袖子往位子上一靠,仿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将唐羽飞放在眼里一般。
唐羽飞全作没看到,客客气气的招待了风催雪和方渐鸿,并感谢两人护送太子辛苦,又询问了一些丹霞城除噬心藤的细节过程。
言语间唐羽飞似对风催雪有招揽之意,这也是太子的意思,邀请风催雪在京中任职。
“当然,风公子若不愿任职也是可以的,殿下对公子一见如故,可惜这两日颇为忙碌,无暇见面,遂邀公子在京中小住,宅院仆役一应俱全,必不会慢待公子。”
“他不住。”唐谴打断道。
唐羽飞像是没听见,温和的看着风催雪。
风催雪点点头,“嗯,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好。”唐羽飞也不强求,“那就祝公子一路顺风了。”
说罢唐羽飞转头看向方渐鸿,“殿下不日就要登基,我暂时回不了南境,需在京中留一段时日,你……”
方渐鸿还在满脑袋冒着粉红泡泡,闻言立刻表达决心,“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找我!”
唐羽飞抬手打断,“你若不介意,我们可以择一吉日尽快在京中成婚,也省了一桩事。”
方渐鸿被这猝不及防的惊喜冲昏头脑,“???”
唐羽飞低声问旁边小将,“这两个月有何吉日?”
小将哗啦啦翻开袖中黄历,“这月二十二号。”
“二十二,还有十天,刚好在殿下登基之后,空出一天时间来办足够了。”唐羽飞道:“方公子觉得如何?”
方渐鸿手足无措:“啊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不不不我不是不想和姑娘成亲,我是觉得会不会太急了操办不好。”
唐羽飞不解,“十天准备,来得及,尽快办完你也能尽快回家去,省得一直拖着。你是有重要的事要办?若没空闲,延后也可,只不过错过了二十二再寻吉日就太晚了,万一到时我领兵回南境边境,恐无暇再办婚礼。”
这话里的意思,仿佛成亲是什么合作任务,办完双方都能了却一桩事情,好尽快各回各家,各忙各事。
方渐鸿仍在晕头转向,没听明白唐羽飞的意思,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反驳,只好答,“我没带聘礼。”
身边小将给唐羽飞耳语几句,唐羽飞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哦对,还要下聘。没事,我有聘礼,改日我来给你下聘,一样的。”
方渐鸿:“……”
唐羽飞的态度并不高傲,也不独断,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和方渐鸿打着商量,但语气中仍透露着上位者的干脆果断和不容拒绝,三两句便把方渐鸿的节奏全部带走,使得方渐鸿还没反应过来便晕头转向的同意了唐羽飞的提议。
敲定成婚的日子后唐羽飞便命人送风催雪和方渐鸿出来,留下唐谴有话要说。
方渐鸿仍没反应过来,还是一脸猝不及防,围着偏殿门口的树转了两圈才清醒,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戳了戳身边的风催雪,“你说……唐二小姐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迫不及待想成亲啊嘿嘿嘿。”
风催雪奇怪道:“我记得她说成完亲就让你回家?你家在东境吧,她不是要回南境吗?”
方渐鸿噎住一瞬,“你不懂啦,姑娘家都很口是心非的,她只是想……欲擒故纵,对,欲擒故纵,比如装作不在意我的样子,让我对她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风催雪恍然大悟,“我记得你也说过成完亲就赶紧各回各家的话,所以你也是在欲擒故纵吗?”
方渐鸿:“……”
方渐鸿:“朋友再见。”
风催雪又连忙拉住了方渐鸿,“同你开玩笑啦,我想找你帮个忙。”
方渐鸿哀伤道:“我就知道,有事俊美兄,无事小糖糖……”
风催雪:“……”天知道他就喊过一次唐谴叫小糖糖,怎么被方渐鸿给听去了。
方渐鸿一副‘我已经不会再受伤了’的表情,“说罢,什么事。”
风催雪左右看了看,拉着方渐鸿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小小声说,“我觉得这个唐谴,好像有点毛病。”
方渐鸿:“呵呵呵呵——”
风催雪:“?”
方渐鸿看着风催雪的眼神仿佛像是看自家终于长大的傻儿子,“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好人呵呵呵呵……我是不是还拉着你要远离他来着?”
这倒是真的,但那时候风催雪总觉得顺风车不坐白不坐,反正天衍派在南境,金麟城也在南境,搭唐谴的车还能有吃有喝,实在是太舒服了,而且唐谴一定知道自己过去的事情,正好可以问问。
然而风催雪哪能想到唐谴说是说了,但是满嘴胡说八道,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现在倒好,不仅什么都没问到,唐谴还黏得死紧,像个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脱。重点是唐谴总是突然迷之表情,怪渗人的,这个顺风车坐得怪膈应的。
方渐鸿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但此时也是疑惑了,“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