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暑气渐重,裴行舟一行人顶着烈日,连连跑了好几家铁铺,皆未打探到有关秦放的任何消息。
好似秦放这个人,只是名单中凭空捏造出来的,金陵城中压根就没有这号人物!
这样热的天,又走了大半日,众人实在是疲乏得紧。
李知书皮肤薄,小脸都热出了红疹,却也没有叫苦喊累,只是默默跟在一行人最后头。
姜令妩瞧她大汗淋漓又走得慢,便将手中水壶递给她:“喝点水罢,你嘴巴都起皮了。”
沈厉不着痕迹回头,朝那道摇摇欲坠的鹅黄色身影瞥了一眼,然后淡淡道:
“渝州,不如找个茶寮休息片刻吧。”
日头正晒,蝉鸣喧嚣,幸好官道旁有间供人休憩的小茶寮。
店小二刚殷勤地添完茶水,裴行舟便用手帕浸了清水,递给满脸潮红的姜令妩。
“擦擦吧。”
姜令妩难耐暑气,想也没想便接过擦拭额上的汗珠。
李知书捧着粗瓷碗一饮而尽,乌黑的眼珠熠熠转向两人,然后悄悄对着沈厉说道:
“原来卿卿与裴大人是一对啊!”
李知书还不知裴行舟的真实身份,沈厉生怕她口无遮拦惹怒了清河王,于是面上带了三分冷峭。
“莫要乱说。”
李知书莫名挨了一记眼刀子,心下只觉得委屈,“不说就不说,凶什么......”
姜令妩垂下窘迫的小脸,一道道胭脂色从粉颊攀上耳根,好似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一簇又一簇开得正艳。
她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昏了头用了他的帕子?
可裴行舟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他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
茶杯虚掩间,薄唇轻弯无声笑了下。
今日这茶果真好香。
“叮叮——嘡!”“叮叮——嘡!”
一阵清脆悠远的敲击声穿透了官道。
茶寮外来了位挑着扁担的白发老翁,他正卖力吆喝着:
“叮叮糖~卖叮叮糖咯,卖好吃又酥脆的叮叮糖咯!”
李知书打小就爱吃叮叮糖,听到“叮叮——嘡!”的敲打声,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她好想吃一口又酥又脆的叮叮糖,可是她今日忘带荷包,况且小沈大人刚刚还凶了她。
算了,还是不吃了。
沈厉瞧她上一秒还是欲欲跃试的欢喜雀跃,下一秒就变得兴致恹恹。
沈厉心中猜到几分,于是面无表情掏出了一枚碎银子,摆在她手边。
“去罢。”
李知书一双美目眼亮星辰,弯如新月,浑然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她冲着沈厉回眸娇笑道:
“小沈大人,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拽起姜令妩,急急冲向卖叮叮糖的老翁。
裴行舟有掩了一口茶,懒散笑道:“小沈大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哦。”
沈厉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声线紧涩:“我与她没什么。”
裴行舟淡淡睨他一眼,轻嗤一声“不识好歹。”
若是他的花儿,能似李姑娘这番坦坦荡荡,他又何必曲曲绕绕。
真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
卖叮叮糖的老伯身旁挤满了小孩子,李知书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脆生生道:
“老伯,给我来一份叮叮糖。”
“好嘞!”
年过半百的老翁从竹篮中翻出一个小铁凿,围观的小孩子纷纷瞪大了眼睛,仿佛这小铁凿会变戏法似的,一下又一下发出令人愉悦的声音。
很快,乳白色的糖块被凿得七零八落。
卖糖老伯将碎糖块包入油纸上,再均匀撒上磨好的炒米细粉,一瞬间,官道上充盈着甜滋滋的香气!
李知书脸上红扑扑的,她神色愉快地吃了一小块,又塞给姜令妩一大块。
姜令妩清浅地尝了尝,只觉得淡淡的麦芽味甜盈满了整个口腔,倒也解了一些疲乏!
这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舔舔嘴巴,扬起手中碎银锭豪气道:
“老翁!给我要敲一个大块的!不要敲碎哦!”
“得嘞!”
卖糖老伯笑呵呵地应着,然后他从笸箩下翻出一把小铁锤,手起锤子落间,又厚又硬的麦芽糖便敲落下一大块完整的糖快。
姜令妩注意到,这敲打麦芽糖的小铁锤通体发寒,头似铁锤,尾带倒锯齿刃,因此老伯不怎么费力气,便能轻松敲下厚重的糖块。
等一下,这铁锤尾带倒锯齿刃?
姜令妩唇畔稍凝,她似想到什么,上前柔声问道:
“老伯,你这铁锤十分别致,请问是哪里买的?”
卖糖老伯见来人是来买糖的小姑娘,他举起小锤子,满面笑容道:
“害!我这锤子是最趁手的活计,哪里能是买来的?这可是我托铁匠打的!”
姜令妩眉心一动,温软着嗓子问道:
“铁匠打的?我倒是听说有个叫秦放的打铁师傅,手艺十分出众呢!”
卖糖老伯见眼前仙女一般的姑娘,竟也认得秦放师傅的手艺,他不免来了兴致,又惊又喜:
“哟呵!小姑娘你还认识铁师傅?!”
姜令妩眼眸一亮,莫非老伯口中的铁先生便是她们要找的秦放?
“实不相瞒,我家是做镖局生意,想请铁师傅打造几件趁手的兵器。”
老伯一边敲着叮叮糖,一边与她闲话家常道:
“小姑娘听口音你是外地人吧?这铁师傅老早就不干这行啦!他如今可享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