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濯目光沉了,阴晴不定在她脸上打转,半晌方笑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
“我可以证明,他的话是事实。”一个沉厚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静寂的室内,分外地响亮。苏漓吃了一惊,立刻起身,一回头果然看到摄政王黎奉先站在门前。他沉重的目光,在看到苏漓时,渐渐地变得温和,缓步走上前来,轻声道“明曦郡主,好久不见了。”
苏漓却呆住了,的确好久不见,黎奉先鬓边白发已多生几成,眼角苍老之像愈重,脸色已大不如前。经历了家变与仕途中落,摄政王已不是自己印象中意气风发的父王了。苏漓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竟说不出话来。
“摄政王请坐。”东方濯命人奉上茶来。
黎奉先这才略一低头,沉吟道“皇上病重,静安王不惜放血做药引,百官震动。王爷这番孝行,可动天地。此时请老夫来,有何要事”
东方濯叹息道“父皇的病时好时坏,本王也只是尽一份心力,听天命了。今天请摄政王前来,是本王知道,摄政王一直在秘密调查玉侧妃买凶刺杀黎苏之事,莫非摄政王对黎苏案也一直心存疑虑”
黎奉先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本王的确不相信玉玲珑会做出此等恶毒之事”
“但玉玲珑已亲口招认”苏漓忍不住叫道。
黎奉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自苏苏出事之后,本王从未停止过调查。苏苏是本王和惜今的心头肉,本王看着她长大,她是什么样的孩子,本王怎会不清楚”
苏漓忽然屏住了呼吸,眼看着父王的拳头在桌上紧紧地攥了起来,眼中痛色,清晰可见,她的心,也跟着痛不自抑。
“有人告诉本王,她未婚先孕,自杀身亡,本王根本不信我亲自带人在江边打捞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她的尸体,当时她身上分明有剑伤,根本是遭人杀害本王急怒之下,立即进宫面圣,请求陛下替她做主,但是此事被皇后娘娘知晓,皇后娘娘劝本王,此事需从长计议。”
原来是皇后的意思苏漓惊得瞪大了眼。
“苏苏向来与人为善,并无仇敌,因此害她之人必然另有所图,所设计谋阴狠毒辣,此人必定很不简单。”黎奉先的语气开始凌厉起来。
“所以王爷表面对她冷淡不齿,将她葬在荒野之地,意图放松真凶戒备之心,自以为得逞,再暗中调查真相”苏漓有些不敢相信,她的父王,竟然隐忍至此。
“不错本王是做如此想,但,奈何贼人计划周密,本王费尽心思调查数月,竟苦无结果。若非明曦郡主帮忙揭开此案,还苏苏一个清白,本王只怕将来更无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惜今和苏苏只是,那日大殿之上,玲珑突然被指为害苏苏的幕后主使,让本王始料未及,当时她亲口承认,细节物证一一吻合,本王震惊之下,尚未及多想,就相信了,对她又恨又气,但事后,有次黎瑶为她母亲收拾遗物,我才突然惊觉,这件事应该不是她做的。”
苏漓心头一冷,问道“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黎奉先冷声道“沉门杀人要价极高,买人一命,通常出价十金以上。杀我摄政王之女,静安王之妃,是何等惊世骇俗要价至少百金不止。玲珑娘家长辈先逝,无财无势,在我府中每月月钱不过五两银,我素日送她的物品,加起来也凑不足百金之资她的遗物中,没有一样珍贵之物缺失,也不曾有过典当、借贷的记录,她自己绝没那么多钱足以去买凶杀人更何况她与皇后感情甚好,又岂会阴谋破坏摄政王府和静安王府的联姻,与皇后作对”
苏漓眼光一沉,这个疑问她也曾有过,但当时她以为玉玲珑被妒忌迷了心窍,为了黎瑶才会不顾一切大胆妄为。如今想来,这个疑点也的确难以解释,一时竟心乱几分。
“那以摄政王之见,何人才会是那真正的幕后主使”东方濯的眸子,锐光一闪。
黎奉先冷笑道“想来想去,破坏联姻得益最大者,非他莫属。事后,他曾来我府中拜祭,实为查证,此人城府极深,行事周密,我的确抓不到他任何把柄愧对苏苏,愧对玲珑”
苏漓自然知道,黎奉先口中的“他”,指的是谁苏漓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勒住了,骤然间透不过起来。
东方濯面无表情的脸蓦地抽动,目光投向桌上锦盒。
“静安王,你叫本王来,说此案你有了新的线索,可是真的”黎奉先望向他的目光清亮了,带着迫切的渴望和希翼。
“不错。所有的阴谋,都缘于此物。”他手指轻弹,银盒倏地打开,红光跃出,满目耀眼。
黎奉先这才注意到此物,面色顿时一变,目光锐利无比,问道“凤血灵玉苏苏出事后,此物由皇后保管。娘娘曾仔细检查过,并无问题”
东方濯眼光阴沉道“他手段高明,找来这般玄妙之物,岂会轻易让人看出玄机”
“什么玄机”黎奉先与苏漓不约而同地惊声问道。
东方濯没立即答话,只望向苏漓,目光带痛,说不出的复杂。他咬了牙,缓缓说道“传说凤血灵玉乃吉祥灵物,还有认主的传言,无论谁拿到它,都急于想证实那传言是否有虚。本王也一样。”
苏漓手掌心忽地一热,仿佛又看见当初的东方濯,满心期待地将凤血灵玉塞进她手中的情形,是啊,谁会放弃证实这灵物有多灵的机会东方濯不会,就连她,当时也有着无比的好奇心。
“所以我交给了黎苏,我还在得意,凤凰认主,我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可是什么俯首认主,全是假的”说罢重重一拳捶在桌上,砰地一声响,苏漓的心,跟着沉了下去。
东方濯咬牙切齿,激愤难平,英俊的五官,已然扭曲。
苏漓竭力按压下心头的惊惶不安,沉声道“此物究竟有何玄机”
东方濯又道“我知道口说无凭,你一定不肯相信他才是幕后真凶所以今日,本王就用事实来证明,究竟谁才是你的仇人”
说着,他忽地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腕间一划鲜血涌了出来,滴滴落在红光潋滟的灵玉上,忽然间一道金光闪耀,刺得所有人都不自觉伸手遮住了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金光就消失了,苏漓却直觉地看到,那金光一闪的瞬间,凤凰的翅膀似乎动了。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下,那凤血灵玉奇迹般地变了,玉里俯首帖耳的凤凰,神奇地变成他们最初见到的振翅欲飞的姿态。
只见东方濯眼中闪过一道喜色,喃喃道“他果然没有骗我。”
苏漓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阴沉的面容,内心的惊惶与不安,开始无限地扩大。
东方濯转眼瞥见守在一角的宫女,指着她叫道“你,过来”
那宫女缓慢地走上前来,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不知他意欲何为,有些害怕,身子瑟瑟发抖。
东方濯一言不发,递过银盒冷声道“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