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去找唐潇,应该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纯粹是耽误时间。”
“至于王东身边的那些朋友,一个个也都来头不小,非富即贵。”
“这些人最清楚该用什么手段来应付总督府的调查,在他们身上纯粹浪费时间。”
心腹这才恍然,“头儿,您是说……他的家人?”
沈凯的眼底浮现一抹阴冷的笑意,“没错,就是他的家人。”
“江北王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底层家庭。”
“据说他是被王家收养,而且王东这个人又极其孝顺。”
“在他发迹之后......
“刘老板,流言虽不可尽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为首那人缓步上前半步,皮鞋踏在血迹未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尤其这‘流言’——是从邱龙自己司机嘴里吐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笔录复印件,纸页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他将纸张朝刘桐方向微微一展,字迹清晰可辨:
【问:你最后一次见到邱总是什么时间?
答:昨晚十一点零七分,送他出东门地下车库。他坐的不是平时那辆奔驰S600,换了一辆没挂牌的黑色丰田埃尔法。他说要连夜赶去舟山见个老朋友,谈一笔大生意。我问他要不要带人,他说不用,就他自己去……】
刘桐目光扫过,神色如常,甚至抬手接过那份笔录,指尖在“丰田埃尔法”几个字上轻轻一顿,仿佛在确认某个细节。他没有翻页,也没有追问后续,只淡淡道:“司机口供,属于外围证据链的一环。目前尚未与邱龙本人核对,也未经过交叉印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对方冷笑一声:“刘老板果然谨慎。可我们刚接到通报——就在二十分钟前,东海港务局监控中心发现异常: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一艘编号为‘海鲸-07’的走私趸船,未经报备,擅自离港。船上雷达信号被全程屏蔽,但红外热成像显示,甲板上有三名男性登船,其中一人身形、步态,与邱龙高度吻合。”
刘桐终于抬眸,视线如刃,直刺对方瞳孔深处:“海鲸-07?那艘船,三个月前就因涉嫌洗钱被海关扣押,停泊在北码头七号泊位,至今未解除查封状态。你们说它昨晚离港……敢问,是哪位领导签发的放行令?哪支执法队伍执行的解封程序?谁批准的夜间通航许可?”
空气骤然一滞。
那人脸色微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强撑着扬起下巴:“手续正在补办。但船确确实实离开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事实?”刘桐忽然低笑一声,竟抬手拍了拍对方肩头,动作亲昵得近乎讽刺,“你们查船,查司机,查监控,查得倒是细致入微。可有一件事,怎么没人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邱龙书房保险柜里,存着一本手写账本。牛皮封面,暗红色丝线装订,第一页写着‘陆氏实业·东海分部·2019年至今’。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月三十号,从龙都娱乐城账上转出的三百万现金,备注栏统一写着‘顾问费’——收款方户名,正是陆成渊名下全资控股的‘云岭咨询有限公司’。”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面色齐刷刷白了一瞬。
为首的那人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却仍强行扯出一丝笑:“刘老板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陆老板主政总督府,素来清廉自守,岂容污蔑?你若拿不出原件,单凭一张嘴,怕是要吃官司。”
“原件?”刘桐唇角微扬,伸手从内袋掏出一只密封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U盘,银灰色外壳,贴着标签——【龙都娱乐城·邱龙书房·2023.11.22 03:17提取】,“昨晚收网时,技术科用光谱扫描仪,在邱龙书桌夹层背面,发现了纳米级磁性涂层。刮取样本后,还原出十七页电子账本备份。原始数据已同步上传省厅云服务器,加密锁匙由省纪委驻厅监察组实时监管。”
他将U盘轻轻放在身旁警员递来的不锈钢托盘上,金属冷光映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要不要现在连线省厅,现场调阅?或者,让总督府督查室直接接入云平台验证?——毕竟,陆老板既然体谅基层辛苦,想必更愿以正视听,而非遮掩真相。”
四周寂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鸣。
总督府的人再不敢轻易开口。他们不是不知道邱龙手里有料,只是没想到,刘桐早一步把料攥得如此之死——连备份都上了省纪委的云平台,等于把刀架在了陆成渊自己的脖子上。
可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刘桐竟能精准指出账本落款、转账周期、收款公司全称……这些细节,绝非突击搜查所能速成。说明早在行动之前,警方就已对邱龙完成深度渗透,甚至可能在他身边安插了内线。
而邱龙,那个以心狠手辣著称、连自家亲侄子背叛都能亲手剁掉三根手指的黑道枭雄,居然被人摸清了书房保险柜的暗格结构?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布网?
就在此时,一名穿便衣的年轻警员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刘桐身侧,压低声音:“刘局,王东先生来电。”
刘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那人颔首示意。
便衣警员随即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刘桐接过,拇指划开接听键,未开口,只听着。足足十五秒,他始终沉默,目光沉静地落在对面几人脸上,像在看几尊即将碎裂的泥塑。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还回,目光重新落回总督府领头那人身上,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锋利,反而透出几分疲惫后的坦荡:“刚才王东打来,说他在南湾码头附近,发现一艘疑似‘海鲸-07’的趸船残骸——船体断裂,左舷燃尽,残骸卡在礁石缝里,消防队刚扑灭明火。船员全部失踪,但现场找到一枚弹壳,经比对,与今晚龙都娱乐城二楼枪战遗留弹道吻合。”
他顿了顿,迎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他还说,船舱底层隔板被撬开,露出一个密闭夹层。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毒品,只有一台还在运行的卫星电话,通话记录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它曾三次拨出同一个境外号码——归属地,柬埔寨金边。而该号码注册公司,名叫‘云岭咨询(东南亚)有限公司’。”
全场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云岭咨询……又是云岭。
这一次,连“顾问费”的遮羞布都不必撕了——境外空壳公司、走私趸船、枪战、卫星电话、柬埔寨……所有线索像一条冰冷毒蛇,顺着邱龙这条线,反向缠绕,最终勒紧陆成渊的咽喉。
为首那人额头沁出细汗,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能挤出半个字。
刘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警戒线旁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他弯腰坐进副驾,动作从容。临关门时,才侧首望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如重锤落地:
“案子,你们可以接走。卷宗、录像、赃物清单,我已命人整理完毕,半小时内移交完毕。但有两点,请务必记清——”
“第一,邱龙涉案证据链完整,所有材料真实有效,移交即生效。后续若有人篡改、销毁、替换其中任何一页,省厅云平台自动生成追溯日志,同步推送至中央政法委督导组。”
“第二,今晚所有警员,皆按我指令依法履职。若有人借移交之名,行追责之实,把一线干警当替罪羊推出来顶缸……”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人脸上,笑意冰寒:“那我就只好把邱龙书房里,另外两本账本的备份,连同‘云岭咨询’在柬埔寨开设离岸账户的全套流水,一并提交给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毕竟,既然是‘顾问费’,那这笔钱,算不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不正当竞争?算不算利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同业经营?”
他轻轻叩了叩车窗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总督府,管治安;但反垄断,归国家市监总局管。”
车门关上。
引擎低吼启动。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现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猩红轨迹,像两道未愈合的伤口。
总督府的人僵立原地,无人言语。
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那人才猛然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干涩:“……立刻联系陆老板。”
“告诉他,邱龙的账本,不止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