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莽说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眼里的赤诚也不像作假。
刀口舔血混迹江湖的人,最懂谁给活路谁给靠山。
旁人只看表面的风雨飘摇,只有李芒清楚,王东才是他唯一的生路与正道。
否则像邱龙那样,不知死活地冲在最前面,替别人当了刀都不知道。
王东没有说什么,看向李莽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于曼云。
于曼云迎上王东的目光,语气郑重的说道:“东哥,我也不怕。”
“我能从底层走到今天,执掌银河娱乐......
陆承渊指尖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声音不重,却像冰锥凿进静默的空气里。
“韩夫人。”他忽然开口,目光如刀锋般削过她低垂的眼睫,“你让位之后,豪门联合会的章程、章程修订草案、历届选举细则,都还存放在你名下的保险柜里,对么?”
韩夫人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旗袍袖口滑落半寸,露出一段苍白的手腕。她抬眸,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陆老板记性真好。”
“不是记性好。”陆承渊缓缓起身,踱至窗前。窗外东海港湾巨轮吞吐,吊臂如钢铁巨臂刺向灰白天空,“是规矩不能断。章程若失,联合会便成了无根浮萍。而浮萍……风一吹就散了。”
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却沉得像压进海沟的锚:“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全套原始文件,连同近十年所有会议纪要、财务审计报告、会员名录变更记录,全部移交总督府法务司。原件存档,副本留印,加盖联合会公章与你个人私章——缺一页,少一枚印,都算违逆。”
韩夫人脸上最后一丝从容裂开细微缝隙。她当然知道那保险柜里还锁着什么:三十七份未公开的股权代持协议,七份涉及高老板时期的秘密备忘录,以及一份写满各大家族灰色交易节点的“东海经纬图”。那不是档案,是刀鞘——鞘中藏刃,鞘外裹锦,只待合适时机,抽出来割谁的喉,全凭执鞘者心意。
她沉默太久,闫苍已按捺不住,冷哼一声:“韩夫人若是不便,闫家旧部倒还能跑几趟腿。”
“不必。”韩夫人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如初雪覆刃,“我亲自送。”
林振远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知道韩夫人这一句“亲自送”,等于亲手斩断韩家最后一条退路。联合会章程一旦交出,等于承认总督府对联合会拥有最终解释权;而那份“经纬图”若落入陆承渊手中,韩家这些年暗中扶持的十家离岸基金、三家境外律所、两座保税仓里的货单流向……全将裸呈于光天化日之下。
陆承渊这才转过身,笑意温润如旧:“有劳。”
他走向办公桌,从抽屉取出一份烫金请柬,推至桌面中央。封面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朱砂印——东海总督府徽记,下方一行小楷:“癸卯年冬至,东海观澜阁,共议新章。”
“两天后,就是新一届联合会选举。”他指尖轻点请柬,“但这次,不投票。”
众人瞳孔骤缩。
“不投票?”闫苍脱口而出,满脸错愕,“那怎么选?”
“由总督府提名三人,联合会理事会举手表决。”陆承渊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板,“候选人名单,明日午时前,会以红头文件形式下发至各家主府邸。”
林振远喉结滚动:“敢问……这三人,可有定数?”
陆承渊没答,只将目光投向韩夫人。
韩夫人静静回望,良久,端起茶盏,以盖沿轻刮三下杯沿——这是老派世家最郑重的应诺之礼,刮三下,表三重誓:不泄密、不阻挠、不反悔。
她放下茶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既如此,韩家愿推举陆老板提名人选之一,为下一任联合会会长。”
话音落,闫苍与林振远同时色变。
他们听懂了——韩夫人不是在应承陆承渊,是在自保。她已彻底看透:这场选举根本不是选会长,而是划阵营。不站队,便是弃子;站错队,便是祭品。
陆承渊微微颔首,仿佛早料到此节。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三人:“另有一事,需诸位即刻着手。”
他伸手,在桌面上虚划一道线:“王东昨夜离开警局后,去了江北码头。”
三人齐齐一怔。
“他没回自己那处临江公寓,也没去龙腾集团总部。”陆承渊指尖停在虚线中段,“而是登上了‘沧溟号’货轮——一艘注册在塞舌尔、实际由方家控股的远洋船。”
林振远猛然坐直:“方家?那个叛逃的方振邦?!”
“正是。”陆承渊眸色幽深,“方家上月将旗下全部航运资产打包,作价三十七亿,转给了王东名下一家空壳公司。手续合法,资金链闭环,连税务局都没查出异常。”
闫苍脸色阴沉如墨:“他想跑?”
“不。”陆承渊摇头,嘴角竟浮起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玩味笑意,“他是在布饵。”
“布饵?”韩夫人凤眸微眯。
“对。”陆承渊从公文包抽出一张照片,推至桌面——泛黄纸页上是一张手绘地图,墨线勾勒出东海港北区七号泊位、地下三米钢筋结构、通风井编号、乃至某段电缆井盖的锈蚀程度。图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若封港,必从此入。”
照片背面,一行打印体小字:“来源:高老板旧部,现羁押于青浦看守所第三监区。”
办公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林振远额头渗出细汗:“高老板的人……怎么会……”
“高老板倒台前,曾私下授意心腹,将东海所有军港、民港、走私暗道、应急通道的原始图纸,分批藏匿于不同人手中。”陆承渊指尖点着照片,“王东没动那些明面上的产业,却在暗处,一寸寸挖出了高老板埋下的整条命脉。”
闫苍呼吸粗重:“那他今晚就要动手?!”
“不急。”陆承渊靠向椅背,指节敲击扶手,节奏缓慢,“他今晚不会动。他会等——等我们封死所有明面渠道,等各大豪门彻底断绝与他的往来,等舆论发酵到顶点,等整个东海都认定他已是困兽……”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如刀出鞘:
“——等我们,主动把‘七号泊位’的监控权限,调给他指定的第三方安防公司。”
韩夫人指尖一颤,茶盏里碧螺春荡开细碎涟漪。
她明白了。
王东根本不是要逃,也不是要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