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拜罗·法兰介诺很清楚周恒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是在问什么,然而他只是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早就死了。但你一定会知道的。”
周恒顿时沉默,他突然有些同情眼前的年轻人了。忍受一个陌生人控制自己的身体十几年,这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但周恒同时又感到疑惑,为什么他的幻境当中,会出现不同人物的视角?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化身……”斯拜罗·法兰介诺及时地为周恒解疑,“每一次的幻境循环,都是以你的记忆与情绪为主导的。你不能接受事情的结局,试图改写这一切。这也导致每一次的循环,总有着不同的情况。
“环境当中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是源自你记忆当中对他们的印象,是你的心灵投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一次循环,每一个你遇到的人,几乎没有鲜明的性格特点,他们就好像同一个模子当中印出来的。同样也能理解,为什么你的每一次经历,都显得那么轻松。
“整个幻境,就好像一场盛大的戏剧,而你是导演,也是演员。只不过,这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悲剧。”
是这样……悲剧?周恒很能理解为什么这是一个悲剧。
对于斯拜罗而言,他不能救下自己的亲人、朋友、同袍,甚至是偶然遇到的平民。而对于因卡洛斯而言,城主战死,高层官员战死,平民遇难,防守力量受创,这同样是悲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从斯拜罗诞生的那一年甚至更远的年代就已经在筹备着的。与因卡洛斯交战的势力很多,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颠覆因卡洛斯政权。
博格·蒙巴利小队离奇失踪一案,不仅污染了阿尔弗雷德,更让城邦内部的幽邃气息等到了增长。
洛普村午夜游魂一案,蕴含着超凡气息的画像降低希德罗的实力,并给予敌人出现在司令部的可能。
瓦克村一案,让罗斯尔德小队的所有人都不知不觉中被幽邃污染。
…………
所有的阴谋,在那个血月的晚上,露出来他们真实而又丑陋的嘴脸。
在第五次的循环当中,周恒并没有见到失控的阿尔弗雷德、罗斯尔德等人。这是令他感到有些疑惑的,而在前几次的循环当中,因为程度不低的污染,这些城邦的守护者差一点就成为了危害城邦的帮凶。
周恒越是回忆着每一件事背后的真实意义以及所牵涉到的神秘学因素,就越是觉得脊背发寒。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所操纵的无力感与绝望。
“一定是这样吗?没有任何改变的希望吗?”周恒有些落寞地说着。
“在之前几次的循环里面,你也是这么问的……”回应周恒的,是斯拜罗·法兰介诺那和煦的笑容。
所以说,之前的我,都选择再次循环吗?斯拜罗顿时有了些别的感触。
突然,周恒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有前几次循环的记忆,却没有循环之后,与斯拜罗·法兰介诺对话的记忆?
想到这里,周恒又突然发现,之前几次都循环当中,他都是和一头熊形生物契约信使。而且他也没有在霍格沃特森林遇到山上的那个神秘球体,更没有遇到亚特露丝和那个巫祝的尸体。
类似的事情,居然不止一两个……
“我是谁?”周恒一阵沉默之后,问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是斯拜罗,斯拜罗是你,但你是斯拜罗,斯拜罗不是你……”斯拜罗·法兰介诺一如刚刚那样说着绕口令,却又笑了笑,神色郑重地看着周恒,“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这让我感觉很疑惑,因为在前几次的循环当中,我都清楚地感知到,你是这个世界的人……”
斯拜罗·法兰介诺的话,令周恒顿时心跳加速。
穿越者,这是周恒最大的秘密。然而此刻,这个秘密却被斯拜罗·法兰介诺拿出来直白地讨论。
而年轻人所说的之前几次感受到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意味着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么你从哪里来的,还重要吗?”斯拜罗·法兰介诺轻笑着,“你我都是斯拜罗,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恒看着我眼前的年轻人,他的眼神当中充满了真诚、亲切以及,恳求。
“替我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因卡洛斯……”年轻人笑着说。
周恒顿时默然,他不太清楚前几次循环,是什么让自己觉得开启下一次的循环。而自己,又能走出循环吗?
从眼前的年轻人那里可以得出,自己似乎有走出循环的可能。但,斯拜罗不是死了吗?
“我还能出去吗?以活着的斯拜罗的身份?”周恒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当然。”斯拜罗·法兰介诺很是肯定地说道。
当然?周恒对年轻人的自信感到了疑惑。
下一秒,周恒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这一刻,他站在这个有这七扇门的房间当中。
“这就是你结束循环的依仗。”年轻人伸出了他的手,手心里是一块徽章,一块盾形徽章。
周恒看着水晶球投影当中的斯拜罗·法兰介诺,鬼使神差地伸过手,将那枚徽章接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着那枚徽章,那枚熟悉无比的徽章,被命名为“蔷薇之心”的徽章。
“是它啊……”周恒不由失笑道。
纵观一次又一次的经历,这枚徽章始终陪伴着他,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这是七块石印之一,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有什么用,但我有一种错觉,那就是集齐了七块石印,对你很有帮助。”斯拜罗·法兰介诺说着,指了指周恒的左手边,“那里,可以放着石印。”
周恒向着左手侧看了过去,原本如同落地衣帽架的东西,此刻一如水晶球一样悬浮着。它由七个如同光圈一样的框架组成,每一个光圈之间由一道妖冶的游丝连接着。
它就静静地待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周恒的到来。
周恒缓缓走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一团团光圈面前,沉默了许久之后,将手中的徽章放进了正中间那个被其他光圈所围绕着的光圈——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周恒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选择了正中间的那个。
随着徽章的放入,一个个光圈顿时变得黯淡,继而变成了一整个镂刻在墙壁上类似于六芒星的法阵。而那块徽章,就好像整个法阵的阵眼,是一切的开始。
“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周恒看着嵌入墙壁的徽章,心中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这需要你去发现……”斯拜罗·法兰介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周恒闻言默然,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自己保持沉默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问道:
“如果结束了循环,是回到所有幻境循环之前的现实吗?”
“很遗憾,的确如此……”年轻人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悲伤。
那无疑是残酷的现实,失去了太多东西。
“我回去之后,你还在吗?”周恒问道。
“正如我刚刚说的,我已经死了。”年轻人的语气当中没有听出一点不甘,“但,只要你记得,我就还活着。”
只要记得,就还活着吗……斯拜罗有些失神地呢喃着。
“斯特里克先生背叛了因卡洛斯了吗?”斯拜罗又问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一直缠绕着他的困惑。
“你为什么不回去亲自问问他呢?”年轻人显得很是滑头。
“我那天看到的,真的是母亲吗?还是……”斯拜罗的疑惑很多,在他愈发地融入了这个世界,愈发地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他的困惑就越来越多。
“是,也不是。”年轻人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斯拜罗的问题。
斯拜罗还有很多想要问的,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又觉得这些问题已经完全没有询问的必要了。不论是人与人之间缺乏了一些必要联系的环境,还是悲剧已然发生,阴霾仍旧笼罩着的现实,都没有询问这些问题的必要了。
序曲的乐章已经慢慢地要落下尾声,故事也要翻开新的篇章。有些事,斯拜罗总会知道的,有些事,就让它尘封在记忆的大门之后。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斯拜罗问道。
“过去,我叫你斯拜罗,现在,你还是斯拜罗。至于你的真名是什么,这还重要吗?”水晶球投影之中的年轻人笑容依旧和煦。
重要吗?或许重要,或许不重要,但对于眼下的二人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斯拜罗不由笑了笑,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身影逐渐重叠的年轻人,轻声说着:
“初次见面,我叫斯拜罗·法兰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