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让锦衣卫的人找来纸笔,写完信之后交给顾正臣,一双眼透着灰蒙的死气:“顾正臣,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收留葛穆,是想用他来针对我吗?”
顾正臣看也没看信便折起放入袖中,神色依旧平静:“你真正想问的,是周赞、葛穆当年进入北平城时,到底有没有告诉我,你在征讨元廷之后做过了什么事,对吧?”
蓝玉点头。
顾正臣走出牢门,看着刘大湘进去给蓝玉重新戴上沉重枷锁,言道:“当年周赞确实说了你私辱元妃的事,可我不会用这件事针对你。一是因为当年蒙古刚归顺,一旦这种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心乱了,朝廷即便完成最后的招抚。”
“二是因为魏国公没有任何动作,你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种事,他身为一军统帅,却置若罔闻,视若不见,我又如何出手?至于这第三——”
“陛下是知情的,也出了手。我又何必再出手?”
蓝玉撑着身体站起:“那薛瑞的家眷呢,周赞的家眷呢,他们都去了何处?还有,向海的家眷,是你安排人弄去了远火局,还是陛下出的手?”
牢门锁上。
顾正臣与蓝玉隔着牢门对视,摇了摇头:“薛瑞、周赞的家眷身在何处,生活得如何,我真的不知情。至于向海的家眷去了远火局,这事我还需要去问问才行。”
蓝玉艰难地到了近前,抓住牢门,一张脸贴着牢门,看着顾正臣的背影喊道:“顾正臣,我们和解了,我蓝玉没有任何地方对不住你!”
顾正臣的脚步停顿了下,随后抬了抬手,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刘大湘跟上顾正臣,神色不安地问:“镇国公,桃花源这件事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追查,看梁国公的意思,背后似另有隐情。”
顾正臣哈哈一笑,对刘大湘道:“查,为何不查?查查我,再查查魏国公,看看我们两个谁与那谋逆余孽有关。”
刘大湘脚步沉重,心神不宁。
韩庭瑞回到镇抚司之后,刘大湘将顾正臣与蓝玉的对话说了一番,便将整理好的对话记录送上,韩庭瑞看过之后,问道:“你怎么看?”
刘大湘回道:“镇国公应该是对的,梁国公就是想要临死还要拉一个人垫背,然后制造一场冤狱,让皇帝与太子的名声坏掉。”
韩庭瑞抽出一页纸,随手丢到了火炉里,言道:“重新整理对话吧,将桃花源的内容全都删了,到此为止。”
刘大湘诧异:“这不是欺君吗?”
韩庭瑞反问:“你知道蓝玉想要借刀杀人,还呈送上去?蓝玉的话有没有道理且不说,一旦这些对话送到山长院与武英殿,陛下怎么想,太子怎么想?”
“但凡陛下与太子有些疑虑,便会落入蓝玉精心布置的杀人陷阱里。你是希望魏国公死,还是希望镇国公死?还是说,你想要无休无止的,朝着桃花源不断去调查,查不出个结果,你我担责?”
刘大湘直摇头。
自己既不想让徐达出事,也不想让顾正臣出事,更不想陷入一场不存在的调查之中。
既然物证充足,蓝玉也认了,事关桃花源的事也该停下来了。
调查不会有结果,毕竟蓝玉的义子要杀一批,留下的无足轻重的,自然是送去南汉国当驱口,想回来都不可能。
虽然这样做,有违锦衣卫具事陈述,不掺私心的宗旨,可相比起来送上去的可能后果,刘大湘还是决定听从韩庭瑞的话,重写了一份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