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义可以感受到顾正臣对生死的豁达,也清楚他更在意这一生可以给大明留下些什么。
只是,如此英雄人物不能长寿,李承义心酸。
顾正臣将一本册子交给李承义,安慰道:“大可不必如此,我能来到这世上,能从滕县走出,一步步到这里,已是多少人几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更何况,我做了许多,自认为对这天下人而言,还有点好处的事,此生已没什么遗憾,看开了,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舒坦。总是惴惴不安,怅然若失,自怨自艾,那不是我。”
李承义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老爷,南汉国当真要向北发展吗?一旦向北,对南方港口的掌控力度便会削弱。以目前南汉国的实力与底蕴,还不足以向北而行。”
顾正臣抽出一份舆图,展开之后,指了指南汉国的位置:“你说对,南汉国如今并不具备北伐的力量,也不具备向北彻底掌控庞大疆域的底蕴。但是,向北是南汉国最终的方向,也是必然的选择,你看……”
南汉国处在天竺大陆的最南端,即便是朱棡、朱棣协助南汉国吞并了锡兰山国,也不过是强化了对海道的控制,增加了粮食产区。
但是——
现在的南汉国没有纵深。
一个没有纵深的国,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大国,也不可能具备大国的潜质,纵然在某个历史阶段崛起,也必然会在另一个历史阶段衰落。
强国的根本条件之一,就是疆域足够大,资源足够多。
缺乏这个条件,就无法诞生真正可持续的强国。
顾正臣需要考虑南汉国的未来道路问题,手指点在恒河的位置:“日拱一卒,功不唐捐。南汉国需要制定一条路线,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更久,将真正的控制中心搬到这一带!”
李承义审视着舆图,目光看向一侧:“老爷希望有朝一日,南汉国可以与帖木儿国接壤,连成一片?”
顾正臣微微点头,言道:“是有这个考虑。”
李承义皱眉:“可是老爷,对于帖木儿国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些,其国王马黑麻乃是帖木儿的孙子,他已有子嗣。二三十年后,接任国王之位的王子也必不会与大明同气连枝。”
“虽然迫于局势,他们不会敌对大明,也不会对大明拔刀相向。可王廷内外,总归不会将大明作为真正的宗主国。对大明如此,更不要说对我们南汉国了。”
“所以,一旦我们北上,与帖木儿国接壤时,说不得便是一场全新纷争的开始,到那时,出面调停的便是大明,而南汉国与帖木儿国,谁也不会说服谁,只能靠着手中的武器,通过战争来决定疆界……”
顾正臣看着侃侃而谈的李承义,很是佩服。
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大部分是建立在一方不主动侵略的前提下,一旦有一方蠢蠢欲动,战争不可避免。
南汉国向北是扩张的一方,帖木儿本身就有着对外扩张的惯性。
一旦双方碰面,按照一般逻辑来看,确实可能会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与战争。
顾正臣清了清嗓子,手指在鼻尖擦了擦:“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帖木儿国更大的可能,是在未来会与南汉国称兄道弟,彼此守着各自疆域,彼此谁也不会侵犯谁。”
李承义直摇头:“老爷,这件事我可不敢苟同,帖木儿国凭什么与南汉国称兄道弟,他们不会看得起南汉国,甚至可能会找理由进攻,掠夺财富。”
顾正臣叹了口气:“那什么,我在撒马尔罕的时候,犯了点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