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杜鹃不备将她制服之后,卫廷嫣遁出房门翻墙离去,辨明方向直奔本觉禅林。
山间小路素日清幽,花木芬芳沁人心脾,景色堪称美不胜收,可卫廷嫣无心观赏,只想尽快找到慕云,确认他安然无恙。
不一...
小雷话音未落,古霄霆周身忽泛起一层淡青微光,如雾似烟,缠绕于他枯瘦臂腕之间,继而缓缓上行,直至眉心一点朱砂般凝而不散。众人屏息静观,但见他双目微阖,呼吸渐沉,胸膛起伏竟如古井生波,缓慢却深不可测。那青光愈盛,竟将他鬓角灰白映得透亮,仿佛岁月倒流三载,筋骨重韧、气血回涌——可偏偏又有一丝滞涩盘桓于左肩胛处,如墨滴入清水,缓缓晕开寸许暗影,随药力流转而微微震颤。
慕云目光锐利,立时察觉异常,低声道:“忏灵佛手虽具起死回生之能,却非万能……古前辈左肩旧伤,当年在雁荡断崖被‘玄阴蚀骨爪’所破,经脉早已溃烂成隙,如今命元虽复,那蚀骨余毒却借药力反噬,正欲趁虚而入。”
此言一出,兰陵眸光微闪,旋即抬手轻叩锦盒边缘,盒盖应声掀开一线,内里尚余半片叶脉残痕,莹白如玉,泛着极淡金纹——正是忏灵佛手最后一叶的根蒂所在。他未多言语,只将盒中残叶轻轻一捻,指尖沁出一滴血珠,混入叶脉之中,霎时整片残叶化作流萤,倏然没入古霄霆左肩暗影之内。那一处黑气如遇烈阳,嘶鸣一声尽数消弭,连带古霄霆喉间一声闷哼也戛然而止,额角冷汗顿收。
“十方法尊前辈曾言,忏灵佛手五叶皆承佛心,唯根蒂藏其‘舍身谛’真意。”兰陵垂眸道,“方某不敢擅用,今为救古大侠性命,不得已引血契印,以己身为引,助药性彻贯百骸。此后半月,古大侠须静养于云顶寒潭深处,不得动武,亦不可近火——否则余毒反冲,恐致心脉崩裂。”
古霄霆缓缓睁眼,眸中清明如洗,再无半分衰颓之象。他长吐一口浊气,气息绵长如龙吟山谷,起身抱拳向兰陵深深一揖,声若洪钟:“方公子再造之恩,古某不敢言谢,唯以余生相报。”
兰陵侧身避礼,神色肃穆:“古大侠不必折煞方某。真正该谢的,是十方法尊前辈,是他以残躯布局、以血肉为饵,将叶行歌逼至绝境;也是狄前辈、通观大师、红莲师太诸位,以命换命,方令魔君负创而遁——这一叶佛手,不过是诸位英魂余温所凝,方某不过代为传递罢了。”
话音刚落,竹风吟忽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双手捧至兰陵面前,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方公子,家师临终前命弟子交予您此物。他说……‘若兰陵至,便将此绢奉上,勿问缘由,勿疑真假。’”
兰陵眉峰微蹙,接过素绢展开——绢面无字,唯有一枚朱砂指印,形如莲花初绽,瓣瓣分明,中心一点殷红似血未干。他凝视良久,忽然抬首望向皇甫鹰扬,目光沉静如渊:“皇甫兄,狄前辈是否还留有另一封密信?非写于纸上,而是刻于心间?”
皇甫鹰扬身躯微震,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他沉默半晌,终于自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匣,匣面无锁无扣,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痕贯穿正中。他并未开启,只将匣子平托于掌心,声音低哑:“家父确曾交代……若见此印,便知兰陵公子已参透‘三界无我’之偈,届时方可启匣。”
兰陵颔首,指尖轻抚匣面裂痕,竟似触到一道无形剑气,在指腹留下微凉刺感。他闭目片刻,忽而朗声道:“三界无我,非是空无;万法唯心,亦非幻梦。此匣之中,当存‘净宇图谱’残卷一页,与‘九劫玄枢’心诀半篇——狄前辈早知叶行歌修习《净宇魔典》已达第七劫,唯缺‘玄枢’最后一式‘归墟引’,方致魔功不全。他以身饲魔,实为诱其施展残招,从而逆推心法破绽,刻于心窍之内,再借临终神念,凝为木匣所藏。”
此言一出,满场俱寂。慕云心头巨震,陡然忆起莲花峰上狄苍穹与司马御对决时,曾于千钧一发之际弃剑不用,反以左手食指凌空疾书数道血痕——当时众人皆以为是强催真气所致,如今想来,那分明是默记魔功轨迹!而皇甫鹰扬更是一口真气险些岔乱,踉跄后退半步,失声道:“原来……原来师父不是败于司马御,而是故意示弱,只为窥其魔功路数!”
兰陵缓缓点头:“不错。司马御虽为魔宗副使,却未得‘归墟引’真传,狄前辈拼死窥得其招式残影,再以黄山派秘传‘照影心灯’之法,反溯本源,推演破法。此匣之中,便是他以性命换来的半页天机。”
竹风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地:“弟子……弟子竟不知师父背负如此重担!”
兰陵俯身扶起他,语气温厚:“竹掌门不必自责。狄前辈之所以择你继任,并非因你武功卓绝,而是因你心性最契‘守拙’二字——此图谱与心诀,非为杀伐而设,乃为‘封’而非‘破’。唯有持守之心坚如磐石者,方能在百年之后,仍护此卷不坠尘埃。”
说罢,他转向慕云,目光澄澈如水:“慕兄,秋水神剑既已归还,可愿再借一用?”
慕云一怔,随即郑重解下腰间剑囊,双手奉上:“但凭公子驱策。”
兰陵接过剑囊,指尖拂过剑鞘,秋水神剑竟自行轻鸣,如龙吟浅涧。他并未拔剑,只将剑囊置于木匣之上,轻声道:“请慕兄以剑气为引,助我启匣。”
慕云依言凝气,指尖一点剑芒迸射,如银线穿空,稳稳落在匣面裂痕之上。刹那间,乌木匣轰然震颤,裂痕之中透出幽蓝光华,宛如星河流转。那光华越盛,竟渐渐凝为一行行细小篆文,浮于半空,字字如冰晶雕琢,寒气凛冽却不刺骨——正是《九劫玄枢》心诀下半篇,与一幅繁复无比的星轨图谱,图中三百六十颗主星皆以朱砂勾勒,其中七颗黯淡无光,唯有一颗位于天心之位,被一道金色剑痕贯穿,旁注小字:“归墟引·伪穴”。
虚函道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以剑气为墨、以神识为纸,将心法刻于虚空?狄前辈竟已臻此境界!”
兰陵却神色凝重:“可惜,仅存‘伪穴’,真穴仍隐于魔君气海深处。此图所示,乃是叶行歌强行催动残招时,气机错乱所暴露出的假穴——若以此为攻,必遭反噬。”
此时,一直静默的通法大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阿弥陀佛……真穴不在气海,而在‘识海’。”
众人齐齐一怔。通法大师缓缓起身,枯槁面容上竟浮现一丝悲悯:“叶行歌夺舍‘罪身修罗’之躯,虽得其力,却未能全融其神。修罗本为佛门叛徒,识海深处藏有一道‘涅槃封印’,乃当年牟尼圣尊所设。此印未破,叶行歌纵有通天魔功,终究如履薄冰——每逢月圆之夜,必受封印反噬,头痛欲裂,功力骤降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