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至尊望着那扇青铜巨门,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诸位可还记得……三百年前,仙界总盟发布的‘禁言令’?”
众人神色一凛。
所谓禁言令,乃仙界总盟最高议会联合古仙一族、太初宗、梵天殿等七大至高势力,共同签署的绝密律令,严禁提及“蓬莱”二字超过三次,严禁推演蓬莱相关因果,违者当场剥夺道基,永堕轮回井!
而此刻——
那青铜巨门之上,锈迹最浓处,赫然浮现出两个已被腐蚀大半、却依旧可辨的古篆:
**蓬——莱——**
“原来……禁言令,不是为了掩盖什么。”炽焰仙子缓缓摘下火红战甲肩甲,露出底下遍布银色咒纹的左肩,“是为了……给这扇门,多锁一道封印。”
她肩头咒纹,竟与青铜巨门上的龙纹,隐隐共鸣!
苏尘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为何炽焰仙子能如此敏锐感知诅咒!
她不是“感知”,她是“同源”!
她左肩的咒纹,正是当年那九尊仙帝联手布下的“咒锚”之一!她不是来寻机缘的……她是来“收锚”的!
“你究竟是谁?”凰冰颜一步踏前,古老石棺悬于头顶,七彩法衣猎猎作响。
炽焰仙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抬手,指尖划过左肩咒纹,一滴银血渗出,悬浮于空,随即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银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一具横卧于星海废墟中的女仙帝尸骸,胸骨尽碎,心窍被一枚青铜钉贯穿,钉尾刻着“蓬莱守钥人·第七代”。
“我?”炽焰仙子轻笑,火红战甲寸寸熔解,露出底下银鳞覆盖的躯体,“我是她临死前,用最后一口帝血与半截命轮,浇灌出的‘遗蜕’。她没能守住这扇门……所以我来了。”
话音未落,青铜巨门,轰然洞开!
一股混杂着腐朽、新生、湮灭与创世气息的狂风,席卷而出。风中,无数破碎道则如萤火飞舞,每一缕,都裹着一段被删改的天道记忆;风中,更有无数虚影浮现——
有仙帝跪拜,献祭自身道果;
有古仙一族长老,亲手将族中圣子推入门内;
有梵天殿僧人,诵经声中,肉身崩解为灰;
还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背着竹篓,篓中盛满星光,正一步步,走向门内。
苏尘呼吸一滞。
那少年侧脸……分明是他自己!
“幻象!”凰冰颜低喝,手中石棺爆发出刺目金光。
“不。”炽焰仙子凝视那少年背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既定之因’。这扇门,从来不是通往秘境……它是通往‘过去’的岔道。我们以为在寻仙帝机缘,实则……是在赴一场早已写就的死局。”
她忽然转向苏尘,银眸灼灼:“葬天道友,你可知为何你体内葬天古戒与平衡古戒,会在此刻共鸣?不是因为诡异,不是因为诅咒……是因为这扇门,认出了你。”
苏尘心头剧震。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命轮印记正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青铜巨门上的龙纹旋转加快一分!
“它认出的……不是现在的我。”苏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那个背着竹篓的我。”
“对。”炽焰仙子点头,“你忘了,但天道没忘。你曾是蓬莱守钥人,第九代,也是最后一任。你自愿散尽修为,将命轮拆解为九枚‘钥匙’,分别封入九尊仙帝体内,只为……拖住这扇门开启的时间。”
四周一片死寂。
幽离至尊捏碎的玉珏粉末,无声飘落;
幽森至尊唇边笑意彻底消失;
三位古仙仙帝,齐齐低头,不敢与苏尘对视;
神秘老者拄拐的手,第一次,微微发抖。
凰冰颜猛地抓住苏尘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血肉:“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是我师尊亲手接引入仙门的凡人少年!他的命轮,是我亲眼看着……”
她忽然顿住。
因为她想起——师尊枯松之下那句低语后,曾指着苏尘心口,说:“他这里,空了一块。不是没长,是被人……挖走过。”
“所以……”苏尘缓缓抬头,望向那扇青铜巨门,望向门内翻涌的星光与尸山,“当年我散功入凡,并非为重修大道……而是为了,把‘钥匙’亲手送进他们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如锈刃刮过青石:
“而你们——”
目光扫过幽离、幽森、三位古仙仙帝,最后落在神秘老者身上——
“当年,是谁告诉我,只要集齐九枚钥匙,就能重启蓬莱,救回……她?”
神秘老者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向青铜巨门深处,那里,星光最浓处,静静悬浮着一口水晶棺椁。棺中女子,白衣胜雪,长发如瀑,面容……与凰冰颜,九成相似。
只是她眉心,嵌着一枚断裂的青铜钥匙。
“她没死。”老者声音嘶哑,“她只是……被封在‘时间夹层’里。而重启蓬莱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造就新仙帝……”
“是把她,从‘被删改的历史’里,捞出来。”
苏尘闭上眼。
葬天古戒与平衡古戒,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仿佛两颗即将苏醒的心脏,在他掌心疯狂搏动。
他知道,接下来要走的,不是秘境,不是险地,不是试炼。
是坟墓。
是他亲手为自己,也为所有人,埋下的——
葬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