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葬天教主。”他声音平静,却似有亿万星辰在其中坍缩又重生,“也是……最后一个见过平衡使者真容的人。”
凰冰颜眸光骤然一凝。桃源至尊仙帝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雪白长须微微颤动。
而炽焰仙子,终于彻底沉默。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仙缘拍卖会上,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买家,曾以十枚太初原矿拍下一枚不起眼的残破罗盘。当时全场哄笑,讥讽其暴殄天物。唯有她,在罗盘被开启刹那,窥见其内部旋转的星图,竟与自己焚世炎脉中潜藏的某段隐秘轨迹,严丝合缝。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主动踏入这个局。
“静默渊珠,我收下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再有怒意,“太初残谱与寂灭音符原石,你押着。但三年后,我要亲自去炽焰仙宫取回——那时,若你仍不愿看我一眼,我便当着你面,将翎羽碾成齑粉。”
苏尘未置可否,只道:“走吧。最后的诅咒污染源,就在那座‘堕天宫’里。”
四人腾空而起,直掠混沌最浓处。途中,凰冰颜忽而贴近苏尘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夫君,你真不怕她三年后回来,真把翎羽碾了?”
苏尘侧首,目光与她相接,眼底深处,竟有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她不会。因为她早已明白——这世上最狠的劫,从来不是诅咒,而是……明知不可为,仍愿为你一试。”
话音落下,堕天宫残垣已在眼前。宫门之上,两行血字如新刻就:
【天道葬我,我葬天道】
【唯有一人,未曾埋骨】
苏尘驻足,抬手抚过那行血字。指尖所触之处,血痕竟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汇聚成一枚暗金色印记——正是葬天古戒的原始烙印。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这里不是陷阱……是坟。”
凰冰颜、桃源至尊仙帝、炽焰仙子三人齐齐色变。
因为就在此刻,整座堕天宫轰然震动,无数破碎的时空碎片从宫墙缝隙中喷涌而出,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苏尘——有的身披帝袍,手握断戟;有的白发苍苍,独坐荒冢;有的浑身浴血,仰天长啸;还有的……静立于一座无名碑前,碑上刻着两个字:苏尘。
而所有碎片中的苏尘,目光全都穿透虚妄,齐齐落在现实中的他身上。
万法莲台十二巨柱嗡鸣不止,葬天古戒剧烈震颤,水灵仙戒中奔涌的大河骤然逆流,幻灭之术自发运转,试图切断这些时空映像的链接……可无一奏效。
因为这不是幻术,不是诅咒,不是任何已知法则。
这是……因果本身,在向他叩首。
“夫君。”凰冰颜声音微颤,却将手稳稳搭在他臂弯,“别怕。无论多少个你,活着的、死去的、将来的、过去的……我认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苏尘低头,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当年他初登仙途,为护她硬抗九重天劫时,被雷火灼伤留下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破晓第一缕光,刺穿亿万年混沌阴霾。
“嗯。”他应道,声音沉静如亘古不变的星辰,“我们进去。”
堕天宫大门,在四人面前无声洞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废墟或战场。
而是一方小小的庭院。
青砖铺地,梧桐参天,树影婆娑间,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桌上,一壶酒,两只杯。
其中一只杯子,盛满琥珀色酒液,杯沿还残留着半枚浅浅的唇印。
另一只杯子,空着。
杯底,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绳。
绳结歪斜,却系得极紧。
苏尘缓步上前,拾起红绳,指尖拂过那枚歪斜的结。
凰冰颜望着那枚红绳,忽然泪如雨下。
——那是他们初遇那日,她偷偷系在他小指上的姻缘结。
她以为早已遗失在岁月长河里。
原来,一直在这里。
等着他亲手拾起。
等着他,亲手……续上未完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