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封悦仙城出来。
苏文便朝着袁清漪因果所在遁去。
仅仅半日后。
茫茫无垠的璀璨星海之上,忽有星河翻涌,流光碎玉般漂浮在虚空之中,静谧浩瀚。
只见远方天际尽头,徐徐亮起一片灼灼暖红微光,缓缓铺展而来。
下一刻。
一支由烛马组成的浩荡车队,自星海深处缓缓行来。
万千烛马踏星而行,烛火摇曳通明,照亮整片苍茫星海。
车队最前方,数位身姿缥缈的仙娥凌空翩舞,衣袖流云,步步生姿,漫天仙花随纤手洒落,缤纷落英漂浮于星河......
“父王!”
为首一头炎月龙昂首长吟,声震九霄,龙角灼灼生辉,额间赤焰纹路如熔岩流淌,周身火光缠绕,竟将东海湿气蒸腾成缕缕白烟。她身形修长矫健,鳞甲如赤金锻铸,一双眸子似两簇幽焰燃烧,威势凛然,却不失灵秀之气——正是炎月龙族现任圣女,敖雨墨的胞妹,敖炎璃。
她身后三十余头炎月龙列阵悬空,龙爪微屈,龙尾垂落,姿态肃穆而恭敬,却无半分卑微之态,反倒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烈性傲骨。每一片龙鳞都映照天光,折射出熔金般的色泽;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淡金色火息,在海风中凝而不散,仿佛整片东海都被这股炽烈龙焰点燃了三分温度。
敖无忧眉头一皱,抬手按在腰间龙鳞剑柄之上,声音低沉:“炎璃,你擅离火渊禁地,可知罪?”
敖炎璃落地,双膝未跪,只单手抚心,躬身行礼,火瞳直视敖无忧:“父王,炎月龙族血脉已现崩裂之兆——三日前,七位族老于焚心殿闭关参悟《赤阳真解》,突遭心火反噬,神魂灼溃,至今昏迷不醒;昨日,幼龙池中新生百婴,竟有四十七头胎火未燃,鳞色黯淡如灰烬,脉息孱弱,几近夭折……若再不启‘焚天祭’,重续祖脉火种,十年之内,炎月龙族将断代!”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掌心一翻,一团暗红火球悬浮而出——那火球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里火核忽明忽灭,气息枯槁,分明是濒死之火!
“这是太祖龙心火所化‘薪火种’,本应永燃不熄,如今却已衰微至此。”敖炎璃声音微颤,火瞳中泛起血丝,“父王,您被囚龙魔山百年,族中事务皆由长老会执掌,可他们只知守旧,不敢破界!而今唯有五龙仙碑,可引动九龙焚天阵,重启火渊地脉,唤醒沉眠于九幽火髓中的太古炎龙残魂!此乃唯一生机!”
她目光灼灼转向苏文,毫不避讳:“苏前辈,我知您刚承五龙仙碑传承,亦知此物对您而言,不过身外之器。若您肯借碑一用,炎月龙族愿以‘焚天秘典’全卷相赠,并奉您为‘炎曜尊者’,永世供奉!”
空气骤然凝滞。
敖无忧脸色阴沉如铁,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五龙仙碑不仅是龙道至宝,更是镇压炎月龙族气运之根——若借出去,一旦碑中龙魂失控,或被外力强行炼化,整个族群将如断脊之龙,顷刻坍塌。
可敖炎璃所言,句句属实。
三日前七位族老心火反噬,他早收到密报,却刻意压下未宣;幼龙池胎火不燃,亦非首次,只是此前仅零星数例,而今竟达四十七头……这绝非偶然。必是某种古老诅咒,或是……地脉异变。
他目光扫过敖雨墨,见她面色苍白,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她也知道了。
“炎璃,你可知借碑之险?”敖无忧声音沙哑,“五龙仙碑一旦离宗,若遭外敌截夺,或被邪修以秽血祭炼,轻则龙脉断流,重则引动东海火劫,万岛焚尽,生灵涂炭!”
“所以才需苏前辈亲自持碑入火渊!”敖炎璃斩钉截铁,“唯有您这样的大能,才能压住碑中五龙躁动,稳住九龙焚天阵枢机!且此阵只燃三炷香,碑不离手,阵毕即归!”
她顿了顿,忽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火发铺散如焰:“若前辈不信,炎璃愿以本命龙魂为契,若碑损一分,我魂碎一寸;若族危一丝,我身焚一寸!”
海风呜咽,浪涛低吼。
苏文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轻抚掌心尚未完全冷却的五龙仙碑余温。碑面龙纹微微搏动,仿佛在回应敖炎璃那团濒临熄灭的薪火种。
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幼龙池胎火不燃?”
敖炎璃抬头,火瞳微怔:“是。”
“多少头?”
“四十七。”
苏文目光微敛,指尖无声点向自己眉心——那里,一缕极淡的混沌虚灵之气正悄然盘旋。自他从天浮仙虚归来,这缕气息便始终蛰伏,似在等待某种契机。
混沌虚灵之气……来自魔门。
而魔门,正盘踞北境黑狱之下,与炎月龙族世代封印的‘火渊裂隙’,同属一条断裂的地脉支流。
当年苍嘉拼死护他闯入黑狱深处,曾指着地底一道幽红缝隙告诉他:“苏兄,你看这缝——它不是裂开的,是被人……‘咬’开的。”
当时苏文不解其意。
此刻,他懂了。
那不是地壳运动所致,而是某种存在,以獠牙撕开了地脉封印,悄然吸食炎月龙族本源龙火!
“火渊裂隙……”苏文喃喃。
敖无忧神色一僵:“你怎么知道火渊裂隙?那地方,连我龙族典籍都只敢以‘赤渊’二字讳称!”
苏文没答,只抬眸望向敖炎璃手中那团濒死薪火:“你带路。我去火渊。”
“苏前辈!”敖无忧一步跨出,龙威轰然压下,“火渊乃我族禁地,外人踏足,必遭焚魂炼魄!”
“若我不去,四十七头幼龙,明日便成灰。”苏文平静道,“而今日之后,火渊裂隙若再扩张三分,你敖无忧,也撑不过三年。”
敖无忧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修为已达元婴后期,寿元三千载,可方才苏文那句话,却像一柄冰锥刺入识海——精准、冰冷、无可辩驳。
因为他自己,最近三个月,夜间静坐时,总感心口有一丝灼痛,似有细小火蚁啃噬经脉……他以为是旧伤复发,从未深究。
可苏文……竟一眼看穿?
敖雨墨忽上前半步,低声:“父王,让苏前辈去吧。他刚承五龙仙碑,碑中龙魂与他已有因果共鸣——若真有人能镇住火渊异变,唯他而已。”
敖无忧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撤回龙威,喉结滚动:“……好。但有一约:火渊深处,不得踏入‘赤心洞’半步。那是我族先祖埋骨之地,亦是……封印核心所在。”
苏文颔首:“可以。”
敖炎璃大喜,猛然起身:“多谢前辈!请随我来!”
她转身欲走,却被苏文抬手止住:“等一下。”
他指尖一弹,一滴银光剔透的水珠浮空而出——正是沉虚之水,内里隐约可见星轨流转,时光涟漪轻荡。
“此水,可镇躁火,养胎息。”苏文将水珠递向敖炎璃,“你带回幼龙池,滴入最弱那头幼龙口中。若它活过今夜,其余四十六头,我保它们全数苏醒。”
敖炎璃双手捧接,水珠落入手心,刹那间,她掌心灼伤多年的旧疤竟泛起莹润光泽,隐痛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