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诺盘膝坐在虚空裂缝边缘，体内经脉如被烈火焚烧，鸿蒙金塔第九层虽已闭合，但那股反噬之力仍在四肢百骸中肆虐。他强行运转《鸿蒙霸体诀》第一重，以最基础的功法稳住心神，一缕缕金色气血自丹田涌出，缓缓修复受损的筋骨。

墨夜白守在一旁，双目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虚空间隙，漂浮着破碎的大陆残骸与断裂的法则锁链，连时间都仿佛停滞。这里不属于任何州域管辖，是天地间的“盲区”，也正是因此，才未被东神院的眼线察觉。

“你还能走吗？”墨夜白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自责与焦急。

萧诺缓缓睁开眼，眸光微闪：“能。”他撑着地面站起，尽管身形晃了，却依旧挺直脊梁，“只要没死，就还能战。”

墨夜白看着他，心中震动。他曾以为自己已是命运多舛的妖族弃子，三百年前家族覆灭、族人尽屠，只因偷学了一部禁忌之术而被冠以“叛逃者”之名；可眼前这个人类青年，明明拥有足以安享尊荣的实力，却一次次为他人逆天而行，甚至不惜折损寿元、跌落境界。

“你说……那些被困的女帝妖后？”墨夜白忽然开口，“你之前提过，但我一直没问。她们是谁？为何会被困？”

萧诺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若隐若现的浩瀚大陆??东州的方向。

“你还记得我说过，我要解开封印吗？”萧诺声音低沉，“那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鸿蒙囚天阵’，上古时代由九大至强者联手布下，镇压的是九位逆命成道的存在。”

“九位？”墨夜白瞳孔一缩。

“对。”萧诺点头，“她们曾是这片天地间最耀眼的女子，每一位都是踏破轮回、逆斩天命的绝代人物。有人统御万妖，称‘玄凰妖后’；有人执掌生死簿，号‘幽冥女帝’；还有人以情入道，创《相思劫经》，被誉为‘情劫圣主’……她们本不该陨落，却被天道忌惮，视为乱世之源，最终尽数封印于鸿蒙金塔第九层之下。”

墨夜白听得心神俱震：“所以……你修炼《鸿蒙霸体诀》，就是为了救她们？”

“不止是救。”萧诺目光深远，“更是还债。”

“还债？”

“我这一身修为，源自鸿蒙金塔，而金塔的力量，本质是她们用自身道果点燃的薪火。每当我突破一层，便是在消耗她们残存的生命印记。我不救她们，便是忘恩负义之徒。”

墨夜白久久无言。

他终于明白，为何萧诺一路奔波不息，哪怕已达神王之境，仍不肯停歇。这不是简单的复仇或追求力量，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偿还，一场孤勇者的赎罪之旅。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墨夜白沉声问，“东州如今已是东神院的地盘，银璃那一击虽未得手，但她必定已将消息传回。你现在不仅是通缉犯，还是重犯！一旦踏入东州结界，立刻会有执法使降临。”

萧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就别让他们发现我。”

说罢，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漆黑面具，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晦涩符文。这是他在玄州时，杀生神女亲手交给他的秘宝??**影墟面**。

“此物可遮掩气息、扭曲神识探查，即便是神皇亲临，若无特殊手段，也难以看穿我的真实修为。”萧诺戴上面具，周身气息顿时一变，仿佛化作一团模糊阴影，连墨夜白都差点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再加上你的妖族血脉，我们可以伪装成两名前往东州交易资源的散修。”萧诺道，“你本就是半妖之体，稍作掩饰即可混入。至于身份铭牌……”

他手中浮现两块刻有符文的青铜令牌，正是早前在妖星城顺手夺取的通行凭证。

“你什么时候拿的？”墨夜白惊讶。

“刚才大战之时。”萧诺淡淡道，“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墨夜白苦笑：“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了。”

萧诺没有回答，只是望向东州方向，眼中战意未熄。

……

七日后，两人绕行三十六处虚空断层，避开五支东神院巡逻队，终于抵达东州外围关隘??**天阙门**。

此处高耸入云，巨石筑成的城墙绵延百万里，每隔十里便有一座神将台，驻守着身穿银甲的执法卫。空中更有巡天神舟来回穿梭，神识如雨洒落，严密监控每一寸空间。

想要潜入，难如登天。

然而就在黄昏时分，两名身影悄然出现在城门外的商旅队伍中。

一人披黑袍，戴面具，气息浑浊如凡人；另一人身形魁梧，脸覆鳞纹，背后拖着一条细长尾巴，明显是半妖修士。

正是萧诺与墨夜白。

他们混在一群来自南荒的药材商人之中，手持通行令，缓缓走向查验台。

“姓名。”执法官冷声问道，手中玉简自动记录信息。

“林尘。”萧诺低声道，声音经过面具扭曲，沙哑难辨。

“墨渊。”墨夜白接过话，“这位是我兄长，天生神魂受损，说话不便。”

执法官扫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玉简上显示的信息??无异常，背景清白，来自偏远州域，持有合法交易许可。

“进去吧。”执法官挥手，“记住，东州境内严禁私斗、不得携带违禁法宝、不可擅闯禁地，违者当场格杀！”

“谢大人。”墨夜白拱手，拉着萧诺走入城内。

直到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执法官才轻哼一声：“又是些底层散修，不知死活地往东州挤。真以为这里是遍地机缘？呵，九成九的人都死在了试炼路上。”

而在城中深处，一条幽暗巷口。

萧诺取下面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总算进来了。”

墨夜白环顾四周：“现在去哪儿？你总不可能漫无目的乱走吧？”

“当然不是。”萧诺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我记得宁稚月给过我一张残图，虽然只是东州局部，但其中标注了一个地方??**葬神渊**。”

“葬神渊？”墨夜白脸色微变，“那是东州三大禁地之一！传说中有陨落神明的尸骨沉眠其中，连东神院都不敢轻易涉足！你怎么知道那里？”

“因为……”萧诺低声说道，“塔灵曾经提过一句：‘欲启金塔第九层，需集齐九缕‘神殒之息’，其一，便藏于葬神渊底。’”

墨夜白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你要去那种地方找东西？而且还是在被通缉的情况下？”

“正因为被通缉，才更要加快脚步。”萧诺目光坚定，“我在玄州停留太久，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修为跌至初阶神王，必须尽快恢复并提升。唯有集齐九缕神殒之息，才能真正掌控鸿蒙金塔第九层的力量，到那时，别说东神院，就算是整个东神域，也没人能拦我！”

墨夜白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也陪你疯一次！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能多活三百年，已是老天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