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丽华的肩膀还在颤抖,但哭声已经止住了,脸上的愤怒和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他说他是省里的?”李威问。
“对,他说他是省里的人,专门管这事的。他还说杨栋是被冤枉的,是被您……被您陷害的。他说只要把真相闹出来,省里就会派人重新查,到时候杨栋不但没事,还能反过来告您……”
赵丽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你见过他吗?”李威追问,“除了电话,有没有见过本人?”
赵丽华摇了摇头,“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见面,每次都是打电话。他说见面不安全,容易被您的人盯上。他用的电话也奇怪,手机上不显示号码,就是一串零。”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你的?”
“杨栋被抓的当天。”赵丽华的手指绞在一起,“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他说他是省里的,让我不要慌,说杨栋的事有人管。我当时以为是骗子,就挂了。他又打过来,说了很多只有杨栋和我知道的事,连我们家孩子的小名都知道……我就信了。”
李威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不仅知道杨栋的底细,连杨栋家里的私事都一清二楚。这说明他跟杨栋的关系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的上下级,而是有深度的私人交情。
“后来呢?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就是到县委大楼喊冤跳楼的事,我在红山县活了半辈子,丢不起那个人。他就说为了杨栋,只要去楼顶站一会儿就行,不用真的跳……”
李威深吸了一口气,这个躲在电话背后的人,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跳楼比拉横幅更有冲击力,更能在短时间内引爆舆论。而且跳楼是以死明志,天然带有道德优势,更容易获得同情。
这个人深谙舆论战的玩法,不是一般人,而是深谙此道的老手。
“赵丽华,你现在说的话,每一句都很重要。你说的这个人,他在利用你。他不是要救杨栋,他是在保他自己。如果杨栋倒了,他的秘密就保不住了。所以他要把水搅浑,要让这个案子变成一桩冤案,这样杨栋就能翻供,他的秘密就能继续藏下去。”
赵丽华的眼睛瞪得很大,“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杨栋的死活?”
“他在乎的不是杨栋,是杨栋嘴里的秘密。”李威的声音很轻,“一旦杨栋的案子被定性为冤案,杨栋翻供成功,他就安全了。到那时候,杨栋会不会被放出来,他根本不会管。杨栋对他已经没有用了。”
赵丽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那我孩子呢?他们说如果我也出事,孩子就没人管了……”
“谁说的?那个人说的?”
赵丽华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威拳头攥紧,用孩子来威胁一个母亲,这是最卑劣的手段。这个人的无耻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赵丽华,我向你保证。”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的孩子不会有事。我已经让人跟学校沟通好了,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信息都不会出现在你孩子面前。没有人会去打扰他,没有人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其他的事情,跟你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赵丽华愣愣地看着李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你要配合我。”李威说,“把你知道的每一件事都告诉我,不要隐瞒,不要修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把幕后的人揪出来,才能让这个案子水落石出。不是为了杨栋,是为了你的孩子,为了以后没有人再被这个人利用。”
赵丽华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今晚的事,对于她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
“我说。”她的声音颤抖但清晰,“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但李书记,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让我孩子知道。他爸做的那些脏事,别让他知道。他还小,他承受不了。”
李威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赵丽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咽回去。然后她开始说,从杨栋被带走的那天晚上说起,说到第一个电话,说到那个自称省里的人让她做的事。
“可以了。”
李威的手指几乎同时在手机上点下去,刚刚赵丽华说的那些,都已经录在上面,这是最好的证据。
“送她回去吧,孩子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保证绝对安全。”
“好的,李书记。”
段平同样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把人安顿好,自己也能回去睡觉。
车还停在巷口,开车的警员靠着座椅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猛然惊醒,揉着眼睛坐直了身子。
“李书记。”
“回凌平。”李威拉开车门坐进去,“直接去市公安局,其他的审讯材料和证据,今晚都要准备好。”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了留置点。李威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这条线索有一个致命的短板,网络电话查不到源头,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