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方桂兰开口,她又骂道:“你公爹做为长辈,说你两句,你合该受着。瞧你这般放肆,休书上,定说你忤逆不孝、目无尊长吧。大家明眼人,你被休弃,本是理所当然。”
院外,不知是谁带头拍掌,叫了一声好。这彻底点燃了方桂兰,暴跳如雷的神经。一把推开揪住她衣衫的旺儿奶,将推了个仰倒。而后,直朝着赵家门内冲去。
方桂兰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日子不好过,别人的日子也休想好过。占喜与占老汉,首当其冲。
屋内扫视一圈,没见着人。方桂兰抬手推向东边,现下占虎住着的屋子。推了一下没推开,又发力捶去。
厚实的门板,叫她攘得砰砰直响。门栓禁不住掼来的力道,陡然松散脱落,斜斜挂在门后。
“你以为你躲得了?家里没一人在,我看谁能帮你挡过这一劫。识趣的,便将我的银子补来,若不然,磕着碰着,可莫怪我下手无情。”
眼见门外屋门锁遭到破坏,新屋与旧屋之间的那道门,被摇得哐哐阵天响。占喜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神情越紧张,肚皮绷得越紧。
深深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回,不见半分效果。这下,占喜真急了,生怕有个万一,来不及见赵寅与占老汉他们最后一面。更害怕,自己无法保住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道门锁处,动静蓦然滞住,只闻方桂兰粗喘着气,慢声细语道:“你出来,我与你打商量,只要你们赔我两亩地再加十两银子,我便不动你分毫,二语不说离开,此后再不上你门来。”
占喜腹中疼痛难忍,无视门外的诱哄。她拥着被子紧紧缩成一团,额上汗水直直没入软枕间,洇湿了大片干爽。原本莹润清透的面颊,因咬紧的牙关,腮颊两侧愈显苍白无力。
门处又传来咚咚破门声,沉闷的声响,精准地踏在占喜心口处,她无声呜咽,嘴里喃喃轻吟,“你替娘争口气,郎中马上就来了。娘护得住你,你定相安无事。”
说罢,腹中疼痛果真缓解稍许,占喜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她刚想起身,看看门外的动静,兜头而来的巨痛,较之前更甚。
占喜隐隐察觉有温热的液体自体内涌出,心间悲戚,突感身外万物,瞬间消失无踪。
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剜得鲜血淋漓。占喜茫然地望着素帐顶端,无声哭了出来,口中嗫嗫地重复着:“不要……不要……阿娘还未见过你,再……再等……等。”
她以前是有过一辈子不生子的念头,既然来了,她便发誓。往后,不管孩子心智如何,她必疼他,爱他,直至她身死消亡的那一时刻。
脑子越发昏沉,远处重重烟雾迷蒙中,有稚嫩的小手,在招呼她。清脆软糯的嗓音,传至耳际。
“阿娘……阿娘……”
之后,即是无边的黑暗漫延,将她拖往幽深森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