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要展开说一下中山公宇文护。宇文护是宇文导亲弟,都是宇文泰大哥宇文颢的儿子,二位侄子和宇文泰年岁相仿,可以说,宇文导兄弟是和宇文泰一路创业过来的,是革命元勋。宇文护时年41岁,只比宇文泰小6岁,当年宇文泰在平凉追随贺拔岳的时候,儿子们都还幼小,家务全部由宇文护照管。
后来,平定侯莫陈崇,迎接孝武帝元修,捉窦泰、收弘农、克沙苑、战河桥、攻邙山等等,东西魏之间的战争,每一场都参与过。因为宇文护干的基本是后勤工作,戏份就比较少,这一次出战,宇文泰希望着力培养这个侄子,取得一份功劳的话,那在战后的权力分配格局中,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西魏军蓄势待发,南梁军在干什么呢?准确的说是萧绎在干嘛?九月二十日,萧绎龙光殿开设讲座,给文武百官讲授《老子》,王褒则侍立左右,给皇帝捧着书册,提供翻页以及端茶递水等工作。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朕更懂老子?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资格来做这个文坛领袖?当然是一代宗师萧绎了。萧绎沉浸在这太平盛世中不能自拔。
十月初九,西魏南征军从长安出发了。这一天,天高气爽,将士们神采飞扬,气势正旺,从将军到士兵,无一不抱着必胜的信心和决心。宇文泰在青泥谷给于谨一行饯行,宇文泰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一次一定能胜利,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自己这边,只是默默和众将士举杯饮酒。
长孙俭终于迎来了这一天,他漫不经心地向于谨问道:“思敬兄,依你看萧绎会怎么抵抗我军呢?”于谨手勒住马缰绳,娓娓道来:“如果萧绎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威,带领将士和财物渡江北上,占据丹阳,这是上策;把士兵和百姓转移到内城,修缮城防,以待援军,这是中策;如果懒得搬家,固守外城,这是下策。”
“哈哈,那你觉得萧绎会选择哪一计策?”长孙俭追问。
“下策。”于谨毫不迟疑地答道。
“哦?这是为何?”
“萧氏据守江南以自保,已经三四十年了,这段时间中原大地刀兵四起,萧氏却没能力向北开疆拓土,这是他们能力不足;因为我国东边有齐国为患,萧氏认为我们必不可能分散兵力去进攻他们,这是他们智慧不足;萧绎这个人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而少断,况且那些世家大族在江陵的关系盘根错节,都留恋自己的家园,这是他们远见不足。能力、智慧、远见都有缺陷,所以我相信萧绎一定采用下策,坐以待毙。”
长孙俭听完,抚掌大笑,杨忠、韦孝宽等人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您是我叔父最倚重的助手,于老,请受我一拜。”宇文护下马,弯腰鞠躬。“那就让萧绎赶紧灭亡吧!”杨绍在一旁高叫道。士兵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齐声高呼:“必胜!必胜!”
毕竟是几万大军,这种动静自然引起了南梁边防部队的警觉。初十,武宁太守宗均向萧绎上书,报告了西魏大军压境的事情。
萧绎在讲座间隙,让群臣发表看法。黄罗汉率先说:“魏梁两国交好,一直以来没有嫌隙,应该是虚假情报。”“对呀,我们最近一直互通使节,庾大人还在长安呢,也没听到他写信说有什么异常。”胡僧佑补充道。宗懔也附和:“陛下不必担忧。”
“呵呵,你们都支持定都江陵,自然是沆瀣一气,没去过长安就没有发言权。”周弘正冷笑道。
去过长安?庾信杳无音信,那就只能是王琛了,萧绎把头看向王琛。侍中王琛说:“去年微臣出使长安,宇文泰态度很客气,没有半点要与我们为敌的意思。”
周弘正争辩:“军国大事不可儿戏,王侍中所言,是去年的事情,而宗太守所言是现在的军情,还请陛下核实为好。”“嗯嗯,也对,王侍中,那你就再走一次吧。”萧绎发了话,让王琛再次出使西魏。又要让我跑一趟?我不累么?王琛十分不乐意,心里痛骂周弘正,慢慢吞吞不情不愿地上路了。
王琛走后,朝堂上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为了缓和紧张的氛围,王褒提议大家来作诗,萧绎自然懂王褒的意图,大家都是名士嘛,谈笑自若才是名士风度。“好,就以战争为题材,各位尽情发挥。”萧绎笑道。
王褒虽然没有亲历过战争,但架不住才思敏捷,很快一首《燕歌行》就写出来了:
初春丽晃莺欲娇,桃花流水没河桥。
蔷薇花开百重叶,杨柳拂地数千条。
陇西将军号都护,楼兰校尉称票姚。
自从昔别春燕分,经年一去不相闻。
无复汉地关山月,唯有漠北蓟城云。
淮南桂中明月影,流黄机上织成文。
充国行军屡筑营,阳史讨虏陷平城。
城下风多能却阵,沙中雪浅讵停兵。
属国小妇犹年少,羽林轻骑数征行。
遥闻陌头采桑曲,犹胜边地胡笳声。
胡笳向暮使人泣,长望闺中空伫立。
桃花落地杏花舒,桐生井底寒叶疏。
试为来看上林雁,应有遥寄陇头书。
此诗一成,百官莫不叹服,争相传抄,萧绎对此诗也是赞不绝口:“这首诗一定能流传千古。”朝堂上,只有颜之推不以为然,他私下对周弘正说:“好是好,可惜是闭门造车,王子渊根本没有见识过战争的残酷,大敌当前却无病呻吟,不是好兆头呀。”“我大梁还有尔等有见识的读书人,老夫甚是欣慰。”周弘正说。
当初郢州城破,颜之推亲眼见证了萧方诸和鲍泉的惨死,自己也差点被侯景杀掉,所以他对战争有真切的体验。
十三日,襄阳城下,萧詧、蔡大宝以及王操等人已全副武装原地等候西魏军。“大王,你想好了么?一旦江陵覆灭,咱们就彻底成为宇文泰的附庸了。”蔡大宝提醒道。“哎,先生我也知道,我并不想寄人篱下,可我和七叔注定无法团结,他一心要置我于死地,依靠宇文氏也是不得已的选择。”萧詧叹着气。蔡大宝补充道:“行,既然要干就要彻底,以后不后悔就行。”“对哇,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王爷,我永远支持你。”王操高喊着。
不一会儿,西魏军到达襄阳,萧詧和于谨寒暄一番,双方会师。
前线的战报接二连三地向江陵飞来,萧绎也慌了,下令全城戒严,停止了《老子》讲坛,终止了文化沙龙。王琛骂骂咧咧来到石梵,走不动了,确实也没看到魏军,就快马送信给黄罗汉:“我已到石梵,边境一切正常,之前说魏军要进攻,全部是儿戏。”
黄罗汉把这信转交给萧绎,萧绎感到云里雾里的,自然自语道:“这魏军到底来还是没来?真是影响朕讲经说法。”周弘正心急如焚,苦劝道:“陛下,宁可信其有,否则后悔莫及,现在动员军事力量还来得及。”“好吧,这样,诸位,你们身穿军装,咱们接着讲老子。”萧绎泰然自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