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圃叹了口气，

“小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到了那边，你帮忙照顾照顾。”

薄宴沉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好心提醒，

“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莎士比亚，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观点不同，想法也不同，你觉得自己是好心，可能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在害人。”

苗圃知道薄宴沉是什么意思，皱皱眉，又长出一口气，

“人嘛，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至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吧。”

薄宴沉没再多言，只说，

“他在津城你放心，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伤......

苗顺兮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铜制钥匙，指尖泛白，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咯咯声，像他此刻绷紧的神经。他不敢低头看钥匙，生怕一眨眼它就化成灰烬——外公那只藏了二十年、连族谱里都未敢落笔的银鹰号，此刻正静静蛰伏在城西荒山坳里的废弃砖窑深处，机身覆着厚厚一层桐油麻布，锈迹斑斑的起落架被三道铁链锁死在岩缝中。苗顺兮曾偷偷溜进去过三次，每次都被那钢铁巨兽沉默的轮廓震得喉头发紧：它不说话，却比所有蛊虫更懂人的命脉。

马车刚停稳，他就跳下车，赤脚踩进泥泞，发梢还沾着包家廊檐滴下的夜露。林洛晨正站在院门边，身形挺直如松，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扫过苗顺兮攥紧的拳头，没问，只微微颔首：“她刚收拾完行李。”

宝贝坐在廊下小竹凳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印着小熊图案的旧帆布包——那是贺星野去年生日时亲手给她画的，颜料早褪了色，边角磨得发白。她听见动静，倏地抬头，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到最旺的炭火。“顺兮哥哥！”她声音哑得厉害，却没哭，只是把包往怀里又搂紧了些，“飞机……真的可以飞吗？”

苗顺兮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把钥匙摊在掌心：“能。外公给的钥匙，洛晨哥哥会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外公说……祝你一路平安。”

宝贝没接钥匙，反而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掌心里那枚冰凉的铜片。她指尖微颤，却固执地压住那点颤抖：“谢谢顺兮哥哥。”她忽然仰起脸，月光淌过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痕，“等我回来，给你和干爹、南晚阿姨、唐阿姨……还有洛晨哥哥，一人画一幅画。画你们打怪兽的样子。”

林洛晨闻言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半小时前，宝贝蹲在行李箱旁，用蜡笔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不是风景，不是小动物，是四个歪歪扭扭的人形：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举着盾牌，一个扎马尾的女人甩出长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捧着发光的瓶子，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正踮脚把一把金灿灿的钥匙塞进最前面那人手里。画纸右下角，她用稚拙的字写着：“打跑怪兽，救回小野。”

“走吧。”林洛晨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平稳。他接过钥匙，转身走向院角停着的黑色越野车——车顶已悄然卸下，露出底下暗藏的折叠式航空导航仪与高频通讯天线。这是他三年前在瑞士考取私人飞行员执照时，偷偷改装的应急座驾，从未对人提起。此刻仪表盘幽蓝微光亮起，电子地图上，一条猩红航线正从苗城坐标笔直刺向津城，横跨七百二十公里，途经三处军用空域缓冲带——薄宴沉两小时前发来的加密坐标，早已嵌入系统。

宝贝钻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手指还在抖。林洛晨启动引擎，低沉轰鸣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越野车冲出院门时，她忽然侧过身，隔着车窗朝苗顺兮用力挥手，嘴角弯起，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顺兮哥哥，替我告诉干爹——我梦见的怪兽，不是假的！它真的在动！它……它刚才又在我梦里，把手伸进小野的被子里了！”

苗顺兮僵在原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转身，抄起墙根下那柄生锈的柴刀，刀尖直指西南方向——那里，苗家祖祠的飞檐在月下勾出一道狰狞剪影。他记得外公醉酒后含糊提过：潘家倒台前夜，祠堂地窖里传出过铁链拖地的刮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挣脱束缚。

越野车绝尘而去。林洛晨握紧方向盘，余光瞥见宝贝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吸在窗面呵出一小片白雾。她小声数着：“一、二、三……小野，你再撑三分钟，我就到了。”她数到“三十七”时，手机突然震动。是贺景城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里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林洛晨没点开，直接递过去。宝贝接过来，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停顿了足足十秒，才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