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修远点头，“我明白。”

男人说：“你去跟他们讲，如果他们想来矿区内部勘察，需要给我们一个合理说法。”

“哪怕是我们放假了，矿区没人了，外人也不能随便进入。”

宋修远问，“你们还需要开采多久？”

男人说：“难说，可能两年三年，也可能五年八年，总之，肯定比你们在这儿的时间长。”

宋修远：“……如果去找薄总呢？”

男人说道，

“沉哥虽然爱国，但是沉哥又不是傻子，不管找谁，总得给个说法不是？”

不等宋修远开口，......

男人一愣，手里的石块差点滑落，“你……你说啥？”

口罩男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异常苍白的脸，左耳垂上一枚银色小钉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声音低而稳，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青石板：“我说——你要杀的人，是我家小姐。”

半山腰骤然死寂，连风都停了一瞬。

方才还趾高气扬发号施令的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干裂，眼神从惊疑迅速转为惶恐，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同伙，声音发颤：“老……老七？你认错人了吧？这女娃哪是什么小姐？就是个外地来乱闯的丫头！”

被唤作老七的男人没理他，只将目光沉沉落在盘山公路尽头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之上。车顶油布被雨水浸透，黑沉沉地压着，车厢帘子微微掀开一道缝，露出半张侧脸——睫毛纤长，鼻梁挺秀，正微微仰头望着远处雨雾中的山影，神情安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焦灼。

老七喉结一动，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雨衣最上面两颗扣子。他没脱衣，只是将左颈处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皮肤上一道细长旧疤，呈淡粉色，形如弯月，末端微微翘起，像一枚被岁月磨钝的钩子。

“认得这个吗？”他问。

老七身旁那人盯着那道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灰败，膝盖一软，竟直接跪倒在泥水里：“弯月疤……是……是薄家亲卫‘守夜人’的烙印！您……您是薄总身边那个……那个从不露面、只听命于薄老太爷的……”

话没说完，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泥水糊了一脸：“小的该死！小的瞎了狗眼！不知是薄家贵人驾到！求您饶命！”

其余伏击者听见“薄家”二字，纷纷僵住，有人手一抖，毒囊掉进草丛，发出窸窣轻响；有人慌忙去捂同伴嘴，生怕再漏出半个字。

老七没看他们，只将视线重新投向马车，声音比山风更冷：“她刚满十八岁，刚生完四胞胎，产后三天就撑着身子翻山越岭来找人。你们堵在这儿，想用石头砸她，用蛊虫咬她，让她死在离津城只剩三百公里的路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抹过颈间那道弯月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谁给你们的胆子？”

没人敢应声。

山雨又密了几分，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老七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屏幕幽蓝微光映亮他半边脸。他按下三个数字，听筒里传来一声极短的蜂鸣，随即接通。

他没说话，只把电话递给跪在泥里的男人：“接。”

男人浑身发抖，双手捧过电话，指尖冰凉，嘴唇哆嗦着：“喂……是……是薄……薄总？不不不，是薄老太爷！对对对……我们……我们错了！我们真不知道那是小姐啊！我们以为……以为是来查基地的探子……”

电话那端静默三秒。

然后，一个苍老却清晰如刀刻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铁珠滚落青砖：

“阿七，把电话给我。”

老七接过电话，抬手一扬，那部卫星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咚”一声沉入山涧深潭，再无回响。

男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老七俯身，从他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绳。他拇指一推，寒光乍现，刀刃映着天光，冷得刺骨。

他没看地上的人，只将匕首倒转，刀柄朝前递过去。

“拿着。”

男人不敢接，头磕得更重：“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老七声音毫无波澜：“这是薄家规矩——误伤主家血脉者，自断三指，留命，滚出苗城，永不得返。”

男人抖着手，一把抓过匕首，闭眼挥刀。

“咔嚓”一声闷响，三根手指齐根而落，血混着雨水淌进泥土，腥气弥漫。

他疼得嘶吼，却死死咬住自己胳膊，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