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爷,您坐稳喽。”美妾再次拉住汪东傅:“我干爹说了,别动、别问,等那小子自己求饶,您这么东奔西跑的,是对我干爹的安排不满意?”
汪东傅宠溺地拉下美妾拉扯自己胡子的手,内心却一阵恼怒,自从陈忠海得势后,没少巴结他们这些朝中宿老,送钱送人,无微不至。
可送着送着,这些“巴结”就开始变了味,起初还是要求他们为陈忠海的私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就干脆直接在他们身边安插这些表面娇俏、实则是暗探的美人,他有心反抗,却知道这个在床上千娇百媚的尤物,翻脸就能拧断自己的脖子。
“好,不写不写。”内心纠结一阵,汪东傅索性放弃,回到温暖的被窝,闻着身上美人的幽香,又放心下来。
“以陈公公的手腕,那黄毛小子就算再有身手,还能翻出什么天……”他自我安慰式地与怀中的美妾调笑起来。
“老爷,不好了老爷!”
就在被窝中的声音变得淫乐起来时,下人连滚带爬地闯进门来:“户部被查封了,刚刚有人看见,禁军带着二百太学生与六部的大小候补官员驻扎进去,开始查算乱账坏账和一切书信来往了!”
汪东傅猛然起身:“慌什么慌?让他查,我早就把账目和书信做得不留痕迹,能有什么手尾?”
下人脸都吓白了:“不光这样,禁军不知道从哪搜罗出一本真帐,凡是与账单不符的人员,全部都要抓人抄家,一经发现直接革职入狱,由那些跟随的太学生和候补官员当场顶岗入职!”
“这……这!”汪东傅脸色大变,好狠的手腕,好快的动作,这些候补官员多年来被他所压制,满心都憋着把自己拉下水,遇到这种机会还不是嗷嗷往上冲?
他知道,同样的情形一定开始在其他官员的宅邸发生,今晚的京城,恐怕要发生比前几日宫中血变还要剧烈的动荡了。
汪东傅定了定神,说道:“通知府里上下,从预留好的暗道撤出京城,我去拜访陈公公,事态安定之前,不要回来。”
说话间,一旁的美妾已经没了人影,先他一步去报信了。
走出屋檐,府中已经乱做一团,公子小姐们粗鲁争抢着下人先为自己打包行李,姨太太们则七嘴八舌地要求一定要把前院重逾八百斤的珊瑚假山带走。
“都给老子闭嘴!”汪东傅一声怒吼,院中顿时安静。
“陈公公不垮,这京城就还不姓朱,我与陈公公相交莫逆,只要去求他一求,天亮之前就能稳住局势,那些细软金银不必收拾,几日以后你们回京,还是你们的,都给我上车!”
一阵痛斥过后,汪家人服服帖帖地收拾起轻便衣物,再无争执。
看着井然有序的一切,汪东傅也觉得一股郁气尽消,是啊,有什么好急的,那小皇帝再跋扈,还敢越过陈公公……
大门洞开,残阳被一阵浓重的黑影遮蔽,仿佛山岳压顶。
“老爷小心……”
——扑!
寒光一闪,忠心护主的下人就被一杆长塑穿胸而过,热血飞溅在汪东傅脸上,如同火星。
“你……你是何人?”汪东傅的质问声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黑影闪动,光照从另一个角度显现,原来这是一批枣红色的烈马,鼻息粗重,如同擂鼓。
骏马之上,一个雄踞的身影一震长塑,俯下身来,目光如锋。
“死囚华令臣,承蒙天恩,戴罪立功,邀尚书来宫中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