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对张新民来说很漫长,从武都到新阳三百里的路似乎是他走的最远最艰难的路。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混乱的人群和厉刚澎湃激昂的演讲。
他晃了下脑袋,极力劝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可是越是这样厉刚的表情越清晰。他“咕噜”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洗手间又冲了个冷水澡,一直折腾到下半夜两点才昏昏睡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了五天,直到第六天,他突然接到了县委办的电话,要他下周一到组织部报到。他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悻悻挂了电话。他想不明白,一个还没上班便与县委书记对着干的人,政府也敢用?会不会是在给他穿小鞋使绊子,以报“一乱之仇”?政府里这些人太狠了,杀人不见血。他见过厉刚和沈忠平的交锋,换成自己怕是早已被践踏的尸骨无全了。想到这他又立刻打消了去报到的念头。可是自己老爹那该怎么交代呢?
就这样思来想去张新民又失眠了,好不容易闭上眼睛,却突然看到张志刚。他靠在一棵桂花树下,吃着桂花糕,冲自己招手。他问张新民,工作咋样,同事怎么样,告诫他收敛收敛性子,跟周围的人搞好关系。张新民站在那里支支吾吾的说:“他没有去报道,他不想当这个公务员了。”张志刚一听瞬间火了,他恶狠狠的骂着张新民是个不争气的玩意,手里的桂花糕陡然一变,成了一把条竹疙瘩。张新民转身就跑,张志刚气喘呼呼的穷追不舍。就这样跑着跑着,突然前面出现一座陡峭悬崖,张新民及时刹住,覆着咚咚乱跳的心脏,转过头去求张志刚放过自己。可是,张志刚突然大笑起来,他冷冷的说道,我放过你?那谁放过我?张新民觉得声音不对,揉了下眼睛,再望去时,却见张志刚婉然换上了厉刚的模样,正青面獠牙的冲自己哈哈大笑......
张新民一下子被惊醒了,他摸着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捋着心脏嘟囔着:“还好只是梦,这太吓人了......”
在张新民认定厉刚是他的噩梦的时候,厉刚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张报名表得意的笑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真没想到咱们公务员队伍里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坐在一旁的杜维明说:“书记,这哪是人才,整个一歪才。你真的要用他?这样的人可是难调教得很。”
厉刚把手中的报名表放下,啜了一口茶,说:“我为什么要调教他。有些事正着来不行就必须得歪着来。剑走偏锋才会有出人意料之效。”
杜维明犹豫了,他说:“南坪村可是沈忠平的根据地,双林煤场更是他起家的地方。让他去当村书记监双林煤场工会主席,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厉刚说:“你未免也太小瞧他了。一个初到新阳两眼一抹黑的人,敢跳出来跟县委县政府对着干,你觉得他是只温柔的羊?沈忠平表面风风火火,内心却是充满了恐惧,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一只吃人的老虎?乱叫的狗不咬人!我就是要把张新民这根难啃的骨头丢到他的窝里,看他啃不啃得动。”
杜维明听到此处哈哈笑起来:“搅他个天翻地覆、风起云涌,才能乱中取胜,火中取栗。”
“到时候,安排刑侦大队的魏鹏程去送一下。这个腰我们还是得撑一撑的。”
杜维明满口答应。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递给厉刚,小心翼翼的说:“厉书记,这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一篇评论。您看看该如何处理?”
厉刚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能让公安局长亲自过问并拿不定主意的评论稿,肯定非同寻常。
厉刚接过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显著的标题:新阳暴乱,或为内斗。紧接着便是厉刚应对群众的疾言厉色和沈忠平、陈少祥站在背后袖手旁观、冷眼以对的漠视淡然的图片。评论提出了三条依据:一是爆发时间节点临近换届,刀光剑影,暗地角逐,俨然成风。二是媒体第一时间介入,速度之快,行动之疾,引人深思。三是书记县长态度截然相反,内部不和,暗流涌动,显而易见。
“这三条依据,分析的头头是道,下面还有很多的评论,言辞激烈,轰动很大。”杜维明看着厉刚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迅速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