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复苏。
李暮雨睁开双眼。
面前是巨大的表盘。
那根亮白短针不知所踪。
长针则停摆于“子”字左侧。
迷蒙的青年转动眼球,只见橙黄色光墙犹在,蠢蠢欲动的能量却已消弭。
午后斜阳透过光墙,款款洒在他的身体表面,料来再过不久便是黄昏。
「这是哪儿......」
思绪有些无力,大脑一团浆糊,犹如深邃的泥沼。
不知过了多久,浊意涤荡为澄清,意识方才恢复运转。
李暮雨轻垂眼帘,感觉衣服湿漉漉,竟是出了大把冷汗。
便在这个当口,有窃窃私语落于耳畔,而后化作嘈杂的喧嚣。
青年心有所感,颤颤巍巍地想站起来,这才感到百骸几近脱力。
他勉强稳住平衡,将视线投向灵雾区,则见千百人齐齐看着自己。
“杀阵停了!”
“暮雨成功了!”
“赢了!赢了!”
“得救啦!我们得救啦!”
“万岁!!!万岁!!!”
“呜啊!!!”
刹那之间,人声鼎沸。
雀跃翻涌,激情飞腾。
唐威与荀焱枫欢呼击掌,携手将刘建光扔向天空。
伊海舟把盛云、茅恩、和杨恭并排摆好,撑着三人的脊背来回跳马。
肖遥与费水喜形于色,兴奋的情绪无从发泄,便找了块空地开始打拳。
屈贡站在人群边缘,朝石台顶端看了片刻,随后高高竖起大拇指。
夏琼则恢复了懒散,脸上扬起舒缓的笑容,漂亮的凤眼眯成了一条缝。
“暮雨成功了......”聂宸渊低头望去,见脚下金光彻底消散,便使劲将柳琴拥入怀中。
“我们得救了......”感受着趋于稳定的杀阵威能,柳琴禁不住热泪盈眶,于恋人唇边印下一吻。
“别怕,没事儿了。”言鹳搂着怀络梅的脖颈,两条臂膀轻轻颤抖。
“别怕,你才。”怀络梅面色平淡,就只默默注视着巨大的表盘。
“吓死我了......”苗倩倩扎进纪舒静怀里,梨花带雨地哭了一阵子,而当再度望向石台顶部时,眼里则多了一抹浓郁的神往。
“副帮主......”蔡袅捧着昏迷的米罡,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睛,至于站在旁边的马落,则露出难以名状的表情。
“老白,小忆......”吉秀娟叹息着抹去汗水,将白勋和丁忆平放于地,不远处的李越则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小童,还好么?”赵霜见童奕聪恢复意识,急忙上前将少年扶起来。
“死不了......让我缓缓......”童奕聪以手扶额,似是仍然感觉头晕目眩。
千百张面孔,千百副表情。
皆是众生之相,令人五味陈杂。
「......看来是成功了......」
感受着无阻的思绪,李暮雨只觉如释重负,终于确信自己走出了幻境。心底大石落地,青藤掌门人吐了口浊气,随即筋疲力尽地跏趺而坐,在欣然享受如潮欢呼的同时,也终于得空回忆这场争夺战。
从进入幻境开始,再到成功压制杀阵,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可置身幻境之中,却仿佛历经漫长岁月,料来其他挑战者也应如是。
虽然缘由不明,但李暮雨却能猜到,这大概是杀阵建造者的考验。
但凡棋错一招,便会被视为内鬼与异类,继而被系统弹出光路之外。
「真悬啊......时间都见底儿了......」
李暮雨拭去冷汗,又瞥了眼静止的表针,此刻终于阵阵感到后怕。身陷泠雨两年有余,他每每与危机相伴,亦经历过多次命悬一线,可终究比不上今天这般凶险。自打入城追鹰以来,他们始终扮演着猎手的角色,却没想到一朝踏入玄天圣宫,便险些被神罚杀阵一网打尽。
尽管不愿回忆那些画面,可李暮雨仍旧打起精神,粗略复盘了闯关的过程,只觉这次通关实属侥幸。倘若没有那朵蔷薇,又或没有那面盾牌,抑或是不慎犯了迷瞪,自己恐怕便会失去挑战资格,而受困于灵雾区的千百同伴,也将因此齐齐葬身玄天圣宫。
九死一生,莫过于此。
所幸鸿运加身,终究有惊无险。
“暮雨!能把光墙拆了吗!”赵霜站在平地上,朝石台顶端高呼。
“我试试!”李暮雨吃力地挪到表盘前面,将右掌贴向硕大手印。
掌心与控制台相接,李暮雨没再陷入昏迷,精神却进入了玄妙的空间。
那是一片虚无空冥,又似是一片辽阔海洋,其间流溢着灿金色的能量。
有画卷横于眼前,其上绘有一圈圈同心圆,赫然是玄天圣宫的平面图。
「撤。」
凝视着平面图,李暮雨心念微动,浅灰区域的金色外缘瞬息黯淡。
同一时刻,圣宫外围的灵雾区内,封锁天地的光墙也消散于斜阳之下。
咫尺之遥,灵霭区则仍被光墙笼罩,石台下方围满了不知所措的悍匪。
“什么情况......”
“他能控制杀阵......”
“不是吧......完蛋了......”
目睹了杀阵的变化,鹰巢诸人汗毛倒竖。
待他们昂首望去,则见李暮雨走到台顶边缘。
虽如大病初愈般蹒跚,神情却似睥睨苍生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