雎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拉扯到极限的紧绷的线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日光模糊地懒懒地照进来,他们经历这一番情绪起伏之后太累了,就相拥而眠。即熙抱着雎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而雎安抱住她的后背。
雎安的怀抱宽大温暖,即熙呼吸之间全是雎安的气息,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心里痒痒的但又很欢喜。即熙想着完了,她总嫌弃贺忆城肉麻,她也要成为一个肉麻的人了。
“你吃什么醋呢,我可是眼见你拒绝了四十四次表白啊。”即熙翻起旧帐来。
“没有四十四次,只有四十三次。”
“啊?”
“你表白的那次,我接受了。”
“嗨,你明明是说等我长大再说。”
雎安抱住即熙后背的胳膊紧了紧,他下巴抵着即熙的头,说道:“你终于长大了。”
即熙笑起来,抱紧了雎安,她想原来爱情是这么一回事。
她拥有了她的神明,原来她的神明也有所求,她便是神明所求。
她是一个无私者的私心。
他是一个多情者的钟情。
雎安这次受伤在翡翠城好生休养了一阵。期间照顾他饮食起居的所有事情即熙都一并承担了。
他们一起用餐时即熙总是拼命给雎安夹菜,雎安的碗里每每堆起一个小山丘。如此这般三天以后,雎安端着他沉甸甸的饭碗,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
“十几年前我第一次试炼回来的时候,你好像也是这样一直给我夹菜,我不吃你便难过得要哭出来。”顿了顿,雎安浅浅地笑起来,委婉地说:“其实那时候我一直吃得有些积食。”
即熙“啊”了一声,她似乎完全没意思到这一点,提着筷子思考道:“我就是觉得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人就会想活下去,心情也会好……没想到都给你吃积食了。来来来你快拨给我点。”
她从雎安的碗里拨了一大半菜回自己碗里,雎安又从剩下的食物里夹了几片即熙喜欢的腊肉,把筷子移过去道:“这个也给你,把碗移过来。”
即熙懒得再拿碗接着,直接侧过脸就着雎安的筷子把腊肉给吃了。
雎安怔了怔,傅灯和念念更是僵硬了一瞬间,即熙十分自然地继续她的午饭,含糊不清地说:“快吃啊。”
雎安闻言忍不住低眸笑起来,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和筷子。
这顿饭过后念念越想越不对劲,她对傅灯说——天机星君怎么还喂贪狼星君吃东西呢?这贪狼星君不是天机星君的师母吗?他们……好奇怪啊!
傅灯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写信一边悠然道:“很般配。”
“般配?”念念大惊失色,但转念一想,别说除了身份之外确实很般配。她小姐这么说,大概就是让她不要嚼人口舌。
不过她的小姐总是跟戚公子写信,都不搭理她了!
雎安差不多养好伤准备去白帝城之时,即熙收到贺忆城离开之后的第三封飞鸽传书。他总是隔个十天左右就给她写一封信,汇报近况。
这封信的发信时间应当在雎安受伤几天之后,贺忆城在信里有些焦急地询问雎安的情况,并且坦白了雎安给他符咒的事情。
——符咒前几日突然开始变黑,我胆战心惊地守着直到符咒还剩一个角没变色,差点就要催动它了。幸而后来黑色褪去,符咒恢复如常。
——这可是要了老命,杀雎安这种事情我真是做不来。这事儿我跟你坦白了,你赶紧的去跟雎安好好聊聊罢。
贺忆城痛心疾首、心有余悸的样子跃然纸上。
即熙看了这封信立刻怒从心起一蹦三尺高,把旁边的念念吓了一跳。她气冲冲地去找雎安要解释,走着走着眼看雎安的房间越来越近,她却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她去质问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呢?
其实她知道雎安会如何回答。
他大约只会笑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只是倘若注定逃不过,我不想让你成为那个杀我的人。
他总是有这种近乎于残忍的体贴,便如他给她守生祝符一样,周全得令人愤怒。
即熙长长地叹息一声,她走到雎安的房间里,他正坐在椅子上低眸掂着他新买的那柄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明媚干净得如同雪花。
温暖里隐约着寒冷。
听见走进来的脚步声,他似乎辨别了片刻来人是谁,继而笑起来。那若有若无的疏离纷纷退却,如春雪消融般只余温柔。
“即熙?怎么了?”
即熙说不出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她看了他半晌,默默地蹲下来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样握住。
“我知道你给贺忆城的符咒了。”即熙仰着头看向雎安。
雎安怔了怔,他似乎想要解释:“那是……”
“我觉得我们得有爱人之间最基本的坦诚吧?守生祝符、你的心魔、贺忆城的符咒,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你老实交代!”即熙握紧了雎安的手,语气有些威胁的意味。
“……你这样突然问,我一时想不起来。”
“你少来!那就从最近的说起!”
雎安沉默地想了一会儿,说道:“刚到翡兰城时,我给你带回来的酒是千日醉。”
“说什么酒……”
即熙睁大了眼睛,一下子站起来:“千日醉!?”
她就说雎安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找到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好酒!那么甘甜的香气,醇厚的口感,举世无双的佳酿!
“你是怎么赢的酒叟?你酒量这么差!”
雎安想起即熙一个月内三次输给酒叟的惨剧,不由得笑起来:“我坦白了自己不会喝酒,也从没赢过他。只是每次路过兰祁山都去找他讨酒,缠了他许多年,缠得他没办法,就把千日醉给了我。”
即熙有些傻眼:“就这样?你跟他说你不会喝酒,但是你就要千日醉?”
“嗯,是这样。”
“你这不是耍赖皮嘛?”
雎安似乎想了一下,笑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如此。”
即熙为雎安的理直气壮而惊讶,不过雎安从来都不是爱面子放不下身段的人,这种做法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即熙思索一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哎,既然酒叟吃这一套,那我以后也去缠他问他要酒喝!”
雎安笑笑,他说酒叟如今已经离开兰祁山回去家乡了,不过他和酒叟交情还可以,若她还想喝他可以再试着去讨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即熙雀跃的声音,她开心地喊着:“真的吗?好耶!雎安你太好了!”
她在他脸颊上热烈地亲了一口,然后搂住他的脖子,有些得意忘形了。雎安愣了愣,有些生疏地抱住她的后背,觉得热烈从她亲吻的地方蔓延开来,烧灼了他的脸颊和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