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起见，周异用白宝石构造出了一个空间，将红宝石固定在里面。然后开始读取。视角持续放大，进入褪色红宝石内部空间。里面有两个黯淡的红色光点。周异先沉浸到第一个光点内。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颗流星，正朝地面坠落。俯瞰视角能看到，下方是一层茫茫雾海，里头光电闪烁。是死海。但这死海却和周异印象中不同，大片从死海里浮现出的陆地都处于荒芜状态，没有城市的痕迹，只有很少的小型动物。视野从未有过的好，能够清晰陆地上的昆虫爬行，以及气流造成的草叶翕动，他三百六十度的观察视角来自于当下的独特结构。周异全身都由一块块宝石组成，以宝石体形态在高速坠落。撞击到死海中却立即得到了缓冲。身体也逐渐变得舒缓平稳和可以改变。海底倒是老样子，旧人类时代所遗留的一切都在，高大的商业建筑和电梯楼，笔直宽阔的水泥路，被划分出一个个小方块的居住区。没有了人类之后，显得格外空旷和整洁。海底只有骨鱼和光吸怪存在，视野范围内没有其他光纳种存在。看来这是废土时代的早期。红宝石内留下的东西，周异已经确定是一名天人的记忆。它们曾拆分了一部分身体，降临地球。现在他就在重走这位死去天人的过往。奇怪的是，周异发现自己并不是被锁定视角和行动，而是完全可以自主控制。天人这是……开放式记忆？还能这样的吗？周异感觉到有点神奇。他开始将身体重构，用一枚枚宝石组成人形，然后走出了死海。宝石体和死光契合度非常高，能够飞速吸收其中能量，之前冲击坠落消耗的蓝宝石在迅速补充，体表很快就恢复成能量充裕的蓝色。然而周异却感到不妙。体表的一颗颗宝石正在变得浑浊，表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垢，很快就蔓延覆盖了全身。这种异化，让他感觉自己就像进入冻库的液态金属机器人，全身都在变得僵直而活动困难。受损的宝石不断脱落。很快，整个宝石躯都开始崩溃，化成细沙散落。周异的视角越来越低，越来越少，直到回归于黑暗。……从第一个红光中醒了过来。周异若有所思。天人本体无法适应这边环境，宝石结构会迅速钝化和沙化。所以它们需要寻找一副躯体投影。周异又试了几次。他每一次进入红光，可以选在不同地方降落，但就是无法进入陆地。不管这个过程怎么进行，最终都是坠落后宝石异化，身体迅速变成沙子，然后结束。他将这部分信息与小夫共享，询问其中原因。溯流者说：“正常情况下，普通低等生命的记忆只有固定轨迹，但部分高等生命的记忆却是多线发散的。”“比如在两个小时里，一个普通人类从翡翠城走到蘑菇林，不论他怎么选都只能走一条路。高等生命却能同时走很多条路，从而获得大量的信息。”周异惊了：“这是怎么办到的？”“通过大圣灵。”溯流者解释说：“我们通常观察和接触世界，都是物质构成的一面，可以叫它表世界。表世界是各种生命都能出没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限制。”“意识信息构成的一面，叫做里世界。麦霸这样的概念生命，就生活在里世界内。”“两个世界互为表里，彼此有交叉和连接。”“天人在里世界访问大圣灵，就能获得表世界某一片区域的亿万种结果。”小夫耐心讲了很多。周异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归纳。世界是一台巨型计算机，表世界就是硬件，里世界就是软件。天人是从外界过来的访问者，通过系统软件大圣灵，得到了它想要的访问结果。这种计算过程是多样的，但结果却是一致的。表现出来，就是红宝石内的开放式记忆，但结局都是沙化毁灭。就是这么回事。周异沉浸到第二个红色光点。他变成了漂浮在黑暗中的宝石体形态。体量很小，甚至不到天人「杯子」的十分之一。周异此时亮度非常高，全身几乎清一色的蓝宝石，体表还有一层流动的液体。天人的宝石体，原来也是有类似体液的液态系统。这一种透明的液体能在液态、固态和气态之间转化。它能更好地让全身每一块宝石保持流动，减少摩擦和损伤，还能将其中破损的部分进行冻结修复。这层液体包裹宝石体，提供一层覆盖表面的隔离层，避免能量的自然流失，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种生命系统。死亡宝石体都没有这一层液体。周异推测，应该是伴随老化和步入毁灭，体液也随之散失和蒸发。不过这一段记忆里，只是保持着原地不动的状态。就在周异觉得没什么看头、准备结束回归时，他忽然看到，远处蓝色光带朝这边飘来一种古怪东西。那是一根透明的玻璃管道。它非常长，一段连入蓝色，另一端还在往这边延伸。周异下意识将其捕获。这玻璃管内顿时滚出一枚枚纯正蓝宝石。它们迅速融入周异的宝石体内。咦？这像是天人的幼年期。宝石的补充是通过外界完成，源头就在蓝光里。周异仔细观察起这一条玻璃管道。管道分内外两层，内层是用以将宝石输送过来，外层却有着那种透明液体。宝石体的体液和宝石，均是来自于外界的补给。不知道这种补给是来自于其他成年体的天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周异思索之余注意到，那双层管道外部还有东西。那是一种奇特的半透明宝石。它附着在管道外壁，来回缓慢移动，数量也不算少，以至于周异最初还以为是管道结构的一部分。那宝石里有东西在活动。天人的视野和视觉都非常强。周异专注于凝视，看见宝石里却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命体。一个人类男性。他浸泡在液体中，操控宝石在外部运转，沿轨道滑动。周异只觉匪夷所思。这里怎么会有人？宝石中人身体呈透明状，体内有着众多的宝石纤维。其五官和四肢都是确确实实的人类，看起来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每一个外部滑动的宝石里，都有着一个人类，有男有女，都很年轻。他们使用宝石作为载具或工具，正在负责给天人的宝石体供应宝石和体液。周异尝试用黑宝石触及他们。但只要接近他们，记忆就会中止。两者似乎不可接触。旁观全程的溯流者提醒说：“天人这一群体很不简单。要小心利用这副机体，不要太靠近它们活跃的蓝光区域。”周异深以为然。还是外围坟场安全一点。毕竟这里漂浮的都是不说话的天人尸体。先一点点收集它们的信息再说。这回得到了两个关键情报。一是天人本体进入地球就会崩溃和沙化，所以它们无法降临这边。二是天人由四色宝石组成，它们背后疑似有着一个类人文明群体，在供养或服务它们。周异由此想到。天人的宝石体结构，是怎么步入死亡的？他现在能清晰感知到这副身体。宝石体的自然损耗很慢，整个躯体要彻底剥离为一颗颗宝石消失，也需要很长的时间。理论上，只要能补给能量和那种体液，就能永生下去。可附近一圈都是天人尸体，也没有人来回收和处理。尸体内还有不少蓝宝石。这些可都是重要资源。天人这一群体似乎也有自身的困境。周异脑子里闪过各种疑问。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收集更多尸体，以捕获残留可用的蓝宝石和红宝石。他略作休息，又投入到了辛苦的捡尸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