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
白雪茫茫,府上内外挂满了白缎子、白灯笼,透着悲凉哀伤。
一朝门第一朝落,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易太傅去世至今已有九天,按理说,第五天就该出殡了,却因为易将军迟迟未归而延迟了四天,眼看不能再拖,只能定下今日出殡。
后院里哀声吟绝,跪满了小厮丫头。
玉儿小小的身子跪在灵堂前,看着面前用黑布罩着的棺材,然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到底还小,对生死离别之事还未有准确的认知,但血浓于水,刻入心骨,玉儿知道爷爷离世,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心里感到悲痛,接连哭了好几轮,那双大大的眼睛哭得红肿不消。最后,待高僧诵经完毕,棺材便抬出了灵堂,出了府,小玉儿抱着牌位,由老管家牵着一步步蹒跚的走到前头。
漫天经幡,白纸飞扬。
哀声遍地。
秦苏站在府门外,目送着送丧队伍渐行渐远,心情复杂。
小厮见他站了好一会,走过去说道:“秦先生,外头天寒地冻,不如进去大厅坐坐,喝杯暖茶。”
“也好。”
他总不能在外面等着。
入府进厅,小厮上了暖茶:“秦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他微和笑笑,端起茶道:“不劳烦你了。”
“好的。”
过后,小厮又搬来两个暖炉放在大厅里供他取暖。
秦苏却问起:“易将军何时能回来?”
小厮说:“最近大雪下得急,到处都起了霜冻,少爷因为着急赶回来,不慎在路上摔下马背,双腿受伤,只好改乘马车,可马车缓慢,一时之间怕是赶不回来了。”
说时,小厮抽泣两声,悄悄抹了把眼泪。
人一辈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无子送终。
恐怕易太傅到死,也不得瞑目。
秦苏唯有叹气。
送丧的队伍一走,整个太傅府就清清凉凉,秦苏在大厅里接连喝了好几杯热茶,眼见厅中和庭院里无人,便放下茶杯踱步出去,在院子里的树下站了一会,然后寻着冬风吹过的方向朝后院而去,一路绕过回廊和湖边,到了西厢院子。
院子大门紧闭,却并未上锁,微微敞着一些,隐约能瞧见里头若隐若现的艳色。
秦苏推门而入,里头无人,满院梅花。
冬梅盎生,红瓣轻挑,株株梅花傲然挺立,点缀满园。
与外面不一样,此处宛若它境,少了几分悲凉,多了几分生气。
秦苏步入庭中,周围花瓣随风飞舞,伴着粒粒雪花萦绕在他身边,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使人心身舒坦,忘却一切烦恼。他立在树下,仰头看着眼前生得极好的梅花,伸手折了一株,然后朝左侧一间屋子走去。
屋中的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书房,靠墙的那面书架上堆满了书籍,大多都是兵书,很多都已经被翻烂了!而书架前的桌上则放置着文房四宝,铺在上面的宣纸旁放着一支没有染墨的毛笔,似乎是有人正要写什么却被打断了。而另一旁则放着一本书,书面空白,没有墨迹,只是在书页中夹着一根淡灰色的长羽毛。
秦苏将书拿起,翻到了夹着羽毛的那一页。
登时,一行熟悉的字迹撞入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