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姚统领看管许绍谨，与拘禁无异。寻回定远侯则迎刃而解，若寻不回定远侯，只怕有反弹。”

刘乘歆一挥袖，道：“西北是陛下的西北，不是许家的西北！定远侯为国守边，世代享荣华富贵。难道还觉不足，把西北当成法外之地？朝廷问责许绍谨，竟也要问他情不情愿？”

这话诛心，章韬只觉手又痒起来了，只想用刘乘歆的脸止痒：“陛下，刘乘歆此身未明，实不应在西北之事上建言。”

刘乘歆也想打人：“小人胡乱泼的脏水，我就要回避不问政事么？如此攻歼之风一起，试问还有谁能全身而退？还有谁有资格为陛下分忧？”

赵铭叹口气：“这么说恐怕不妥，弹劾和攻歼毕竟不是一回事。”

刘乘歆有种自己被组团连杀的悲愤：“似是而非的指控，叫臣如何心服？陛下，臣受此辱，当以死自证清白，臣爱惜这条命，是怕逼死了忠臣，这起子小人就敢欺辱圣上！”

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老大人们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开始骂刘乘歆。国之重臣，吵起架来和寻常骂战别无二致。

书桌后的洪元帝蹙眉，升起一丝不耐烦来。他们能吵起来，是指望着谁占了上风，就听谁的。

洪元帝需要他们停下来，都躬身说一句“全凭陛下圣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悠悠叹道：“朕之西北，危如累卵；朕之爱臣，犹有私心。”

争吵声戛然而止，老大人们纷纷俯身跪倒：“臣等有罪。”

洪元帝把茶杯往书桌上轻轻一扔，道：“羡农处置，并无不妥。定远侯不知所踪，许绍谨不尽不实，袁善来确实言之凿凿。锦衣卫查看西北，既然认定许家有疑，想必有迹可循。”

章韬听这话音不对，张口欲言，洪元帝抬手止住了他：“老大人，朕知道，您素来欣赏定远侯??”

章韬嗑下头去：“臣可对列祖列宗起誓，臣之所忧，只在西北，只在朝廷，只在圣上，并无半分偏私许家。实在是??”

洪元帝叹口气：“朕自然知道。老大人们忠心为君，朕岂有不知的？只是，老大人，正如您所说，定远侯府世代镇守西北，一地安危，系于一身。纵是定远侯在此，也要说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便是说如何防范定远侯都不为过的。

章韬压下心中唏嘘，道：“如此，臣有一言。”

洪元帝起身，踱步走过来，步子很慢。纹龙黄缎朝靴落在冷硬的地砖上，隐约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

他走到章韬面前，弯腰将章韬扶起了，又去扶其他几位老大人：“老大人们为我萧家天下殚精竭虑，但有建言，朕岂有不听的。”

章韬不自觉就看了一眼赵铭，见他那张脸上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道：“许家有疑，姚统领未必辖制得住西北军。臣请陛下指派武将，赴西北暂时接掌兵符。”

洪元帝背着手，看着几位老大人：“众卿可有人选？”

章韬微微心惊，连叫众臣商议是否可行都直接略过了，这是早有打算了。从定远侯手里收归西北，已是势在必行。

他低着头不说话，刘乘歆心里一动，正要上前，又生生刹住了：身上还背着黑锅呢，这个事，他还真不能插嘴。

赵铭也垂着眼皮，他就是个礼部尚书，点兵点将的事，他不掺和。

洪元帝就去看王宽：“长岭，你是吏部尚书，文臣武将履历，都在你腹中。你可有人选？”

这人选不好找，要有资历，至少能和定远侯平起平坐吧？还要有西北履历，若和西北扯不上关系，那去了能弹压住谁？还不如直接叫姚羡农接手了呢！

洪元帝心里的人选，是英国公赵成岩。

老英国公在军中关系极深，定远侯也曾在他账下历练。后来老英国公故去后，赵成岩袭爵，重心就从军中转到朝堂，英国公府手里的兵权逐渐被稀释了。但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还在，未必压不住西北；其次，赵成岩极为知机，算是洪元帝的铁杆亲信。

老大人们未必没有猜到洪元帝的谋算，但除了刘乘歆，都不看好这个走向，索性都闭嘴了。

王宽却不能装死啊，都问到头上了，他不说出个人选来，当什么吏部尚书呢：“陛下，臣确有人选。此人在军中极有威望，和定远侯也有渊源，定能制约西北，平息此事。”

洪元帝点头：“长岭说的，是哪位爱卿？”

王宽真诚地望着洪元帝，道：“回陛下，正是平宁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