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她拿着帕子,将脸掩了,靠在马车轿厢上默默垂泪。
许玥垂头在一旁坐了,不说话,没表情,也不劝她一劝。
二太太又被她无动于衷的样子伤到了,帕子一放,恨道:“娘再真心为你谋划,你横竖是不领情的。”
许玥还是默默,心灰意冷极了:说什么呢,说了她也不懂。
二太太更生气了,不由捶了她两记:“你倒是清高了,连老燕王妃都不愿意去奉承的!你这等人才,比舒德音强了多少倍!娘荐了你,娘娘只有欢喜的。你呢,不知道委屈什么,当着娘娘的面就掉眼泪??”
打死二太太,她也不会明了,许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眼含热泪。
许玥也不解释,二太太揪着这件事哪里肯放,道:“??那个丧门星也是个蠢妇!她要应了,以后在娘娘面前,给小三和你递几句话,二房不就起来了吗?要不说是丧门星呢,那脑子也是白长的,趁早赶出去干净,我真是看了就生气??”
是的,舒德音已借着去书院进学的由头,拒绝了老燕王妃。只说自己要得空,一定上门叨扰。
二太太又是幸灾乐祸舒德音没机会往上爬,又是气恨她不能抓着机会替二房谋福利,一时别提有多矛盾了。
当然,二太太最气不过的,是另一桩事情。
“??你还当她是好人呢!明面上和你好着,哄得你把娘抛到脑后,结果如何呢?心里可想着你呢?你是她正经的大姑姐,她倒好,把许瑷那个小妇养的小贱蹄子荐了上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也配呢!”
当时,舒德音已拒绝了提议,老燕王妃是真心惋惜。
但她并不是个好勉强人的,只叹道:“我却是真要找个好孩子来说话的。”
舒德音那时灵光一闪,她不是打蛇随棍上,真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能在老燕王妃面前施加影响。
只那一刻,她觉得老燕王妃的寂寞,也是真的。
她下意识看了许瑷一眼,来不及商议了,只匆匆笑道:“娘娘若是不嫌弃,德音为您荐一个人可好?”
二太太又抱起希望,世子夫人却是咂舌:舒德音的胆子着实太大了。
老燕王妃倒没有觉得她轻狂。这孩子眼神很正,是个有的放矢的:“说的是谁呢?”
舒德音朝许瑷的方向指了指,笑道:“是家里的三小姐,小名阿稳的。”
满座皆惊,二太太险些暴起伤人,三夫人的瞳孔都地震了。
而许瑷,全没有一丝丝预想过这个走向,全没有一丝丝对这走向有过妄念。
她懵懵懂懂看着舒德音,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嘴巴微张,窝成一个小圆圈,倒是从未示人的呆萌可爱。
老燕王妃带了些忍俊不禁,咂摸了几声“阿稳,阿稳”,倒把一屋子的妇人焦急得够呛。
她寻思过了,便拍拍舒德音的手,道:“如此,过得几日,我便下帖子请你和阿稳过府顽顽。”
这是要考察考察许瑷了。
怎不叫二太太气急败坏呢!怎的不是玥儿!怎可能不是她!
三夫人心中烦乱,一路没有说话。舒德音和许瑷不好说这件事,索性都是沉默。
许瑷的心情一路都没有平静过,她的小世界,算是起了龙卷风。
回了侯府,舒德音陪着许瑷送了三夫人回去后,三夫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
两人便去了许瑷的小院,舒德音有些歉疚,忐忑地看着许瑷:“阿稳,你怪我了么?”
许瑷又有些蒙圈了:这是怎么说的?
“我实在应该先问你的意思,贸然替你决定了,是我僭越了。实在是来不及同你商议。你若是不愿,我便想想法子,总能??”
许瑷忙打断了她,道:“你都是为了我着想,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说得上怪呢?”
舒德音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推心置腹道:“我知道你最是安静不过的人了,不一定愿意去奉承人。只是我听说老燕王妃是极和气的,也极有才华,满腹学识,智慧超群的,并不会多勉强你。相处起来,说不定比??”她犹疑了一下,到底是背后说人,有些心虚,放低了声音,“比三夫人还自在些。”
许瑷日日要奉承三夫人,也是不得自在。若是入了老燕王妃的眼,至少在府里的地位就不同了,小安姨娘的日子也过得好些。却能跟在那样的人身边,能学到多少智慧?
许瑷的泪意一点点涌上来,她拉了舒德音的手,道:“我想去的!我真的想去的!”
机缘不落到她头上时,她没有妄念。
可舒德音替她走了九十九步啊!只要她往前迈一步,她和姨娘战战兢兢的命运,就可能不同了。
“??只是,娘娘是盼着你去的,为何你推拒了呢?”
是啊,谁都想不通,会把这样的机缘推出去的,那不是天下最傻的大傻瓜么?
可许瑷知道,舒德音跟傻瓜半点不沾边的。
“我不去,不是因着这事不好。只是,或许并不适合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