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回乡守祖坟的事情虽然搁浅了,但定远侯迁坟的计划是势在必行的。
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折,“哭诉”了几代人不得落叶归根的遗憾和痛苦。
洪元帝看了也是戚戚然,特地从私库里拿出银子来给定远侯周转;还写了手书,叫沿途的地方官员提供便利。
这等大事,定远侯必要亲自走一趟的。
世子夫妇是继承人,自然也要同行;此外还有承重孙许厚璋不能缺席;许寻峪本应该去的,但他不太能见人,更不用提长途跋涉地参与这等白事了;
三夫人也得回去。她不是宗妇,但定远侯夫人是她的正经婆婆,她要代表三房到场;
还有许绍诤,她虽是姑奶奶,不过里头有她的娘,这是必要披麻戴孝的;
余下的人里,许厚璞和许玥也要去——许绍诚也要迁坟的,他们是二爷的血脉,如何不去?
这么算下来,可去可不去的就是许厚琦、许厚珏、许璐、许瑷还有双胞胎——双胞胎倒是可以送到忠勤伯府去——府里总不能没有主子守着,这几个人就给留下来看家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舒德音了。
按说舒德音是许绍诚的儿媳妇,给公公披麻戴孝少不了她。
只是定远侯数了数剩在府里的那几个人,叹了口气:“德音留下来吧。”
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不好:“德音是许家第三代唯一的媳妇??”
定远侯也没说别的,道:“她从未祭祀过自己的父母亲人,先给我许家披麻戴孝,底下的人不安宁。”
这个说法民间也有。舒德音若是亲人尚在倒罢了,她亲人死了一多半,也没个正经的牌位;没办过正经的丧事;没做过什么水陆道场;怕是往生经都没听人念过几卷。
她若是披麻戴孝地跟着哭了,就怕她亲人误会了,跟着许家的送葬队伍走了。那才是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于是都不说话了,默认了这个安排。
然而,等到人都散了,定远侯就叫住了舒德音:“我们走后,这府里就交给你了。”
舒德音:??!!!压力山大!
世子夫人紧接着就把舒德音和许瑷叫了去:“峪儿那里,虽有乳娘和管事妈妈,但我不盯着,总是挂心。你们就替大伯娘多照看着些。”
许璐气呼呼在一旁坐着:“我自己的嫡亲侄子,难道我会不好好看着么!”
硬是绕过了她,去嘱咐别人,你说气不气人!自个的娘都明摆着觉得她不靠谱呢!
舒德音和许瑷都觉得头大,赶紧道:“大伯娘关心则乱,其实也就是多说那么一句。二姐姐行事,千万个妥当的!”
许璐神色稍霁:“就是!我娘还说呢,要不是峪儿换个地方容易闹觉,还想给他送外祖家去呢!”
世子夫人要准备一家子的出行,还要张罗祭祀等大事。千头万绪的,正坐着列章程呢:“我都想把你也送外祖家去!”
许璐:这真的是亲娘啊!
舒德音和许瑷都好想偷着笑啊!但被许璐凶狠的眼神一扫,赶紧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约而同扮起了鹌鹑。
第二日舒德音就该去书院了。
她特地提前半个时辰睡了,这样就能提前三刻钟起床练功。等匆匆忙忙洗去一身的细汗,跑去和许瑷会和时,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还是孙妈妈细心,早叫清河备好了食盒。到了马车上摆出来叫舒德音吃了,倒还算从容。
许瑷都叹息:“在马车上容易吃进风去。”
“我倒想再早一些起床,可妈妈们都板着脸不许。这才挤到马车上来,扰了你了。”
许瑷忙摆手道:“你按你便(bian,四声)宜的来就成。是不能睡得少了,会不长个的。”
舒德音吃着素包子,香甜地点点头。倒看得许瑷馋了起来,跟着吃了两个,赶紧漱口作罢了。
舒德音被分到了梅班,许瑷坚持把她送到了课室,轻声细语叮嘱道:“有什么事你定来找我啊!”
舒德音连连应了,道:“一定的。若是和人打起来,必要找阿稳助拳。”
许瑷横她一眼,把个舒德音看得呆了:“阿稳!你白眼人的时候真好看!你以后多白眼给人看罢!”
许瑷被她没正形的样子整得没话说,只得扔了她回自个课室去了。
舒德音摸摸鼻子,她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信她!许瑷那眼珠一横,如一道蛟泪映月,瞬间灵动得令人心惊的。
进了课室,又是一重惊喜:有人冷不丁从她身后将她眼睛遮了,粗声粗气道:“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