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又对我好,又不理解我,我也会伤心难过!索性不要待我好,那时我不听规劝时,多没有负担啊!
赵雁再忍不住,捂着嘴笑道:“你真是个孩子肚肠。”
要不是孩子,能说出这些话来?可见从前大人模样,确实是压着本性强扮出来的,渐渐和他人的牵绊深了,本性露出来,便显出天真的孩子气来。
舒德音真个苦恼:做人真的好难哦!
两人带了一堆的东西,赵雁是选了许多新出的书本,而舒德音则准备了几食盒的酒菜。拿出来一说,不由相对笑了。
赵雁说舒嘉言爱看的书:“曾借给我瞧一本《独坐空山集》,我不过多看了几日,郑重地求我还他。我再三问了缘由,才知道是从你们祖父房里偷拿的,祖父时时要看的,他恐怕露馅,这才做了回吝啬鬼。”
舒德音便说舒嘉言爱吃的菜:“都道我大堂哥是翩翩君子,谁敢信他最爱的,是一道东坡肘子。但凡年节,定缠了祖母身边的金妈妈给他做,一人能吃去一盘子!”
一路说啊说啊,都是笑着。若是一个人能在自己的葬礼上,叫人回想起来便笑着,那此人的一生,也可以说不曾枉费了。
这虽不是舒嘉言的葬礼,但舒德音想着也是一样的:或许有许多少女曾爱慕过大堂哥吧,但有赵雁这么一人,舒德音真是感激。
两人将酒菜在舒家祖孙三代的坟前供了,不曾立了碑,只能揣摩在最小的那座坟前,焚了赵雁带来的书本。
赵雁在坟前静立了半响,舒德音同舒万里及舒友之兄弟都说了会儿话,也跟着站到了赵雁身边。
赵雁微微笑道:“你知道么,我的祖母正在给我相看。”
舒德音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赵雁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舒嘉言说的。或许她只是自言自语,舒德音陪着就是了。
“我同祖父也说了,我这一生,是不嫁的了。祖父说我是个傻子,我知道祖父母也好,爹娘也好,都是为我好的。他们看来,我寻个门当户对的男子,生一堆冰雪聪明的孩子,做一个贤良淑德的贵夫人,这一生才算圆满。”
舒德音模模糊糊想着,是啊,长辈怕是都这么想的吧?其实她也想着,若是赵雁将大堂哥忘了,会不会更好呢?
“??但我不要这种圆满。他们对我的好是真的,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也是真的,”她扭过头来,笑着看舒德音,“若是我不按着祖父母的意愿去过活,便是辜负了么?”
舒德音没想到她竟会把话题绕过来,默默想了会儿:“不。”
“那便是了啊,小傻子。我也不能为了注定辜负他们,先和他们赌了气,好叫他们再不为我好,是不是?”
舒德音突然流泪了:“姐姐??”
她这一刻突然理解了先生们的心情:哪怕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哪怕知道你或许并没有错。但为了叫你少受些苦楚,我便想做一回坏人,拉着你回一回头。
因为她此刻,也很想借着“为你好”的名义,劝一劝赵雁,放下舒嘉言,过自己的日子去吧。
她到底没有开口,只在分别的时候,拉着赵雁道:“姐姐,大堂哥若在天有灵。只希望你快活的。若记着他,你才能真正快活,那便记着罢;若忘了,你才能好好过日子,便是忘了,他也只有高兴的。”
赵雁眼里有泪,偏又有光:“傻子,我知道的。”
舒德音觉得如今也找人道歉原来这么难的!
她怕自己因为“认识不够深刻”,再一次有“糊弄宋老先生”之嫌。于是,她便想着先和许韧剖析一下自个儿的心路历程,获得他的准许了,再去和宋老先生破冰。
到了许韧的书房,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仙童晃出来:“你是谁呀?”
舒德音的心都化了,望着她流口水:“我叫舒德音,你又是谁呀?”
“我是小秃子!”
舒德音瞬间叫口水呛住了,她扭过头咳嗽不已,好半天才能晃过来:“哈?”
小仙童伸着肉嘟嘟、带梅花坑的小手,食指对着自个儿:“小秃子呀,我是小秃子!”
舒德音望着她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给如此可爱的孩子,取这么??这么??这么难以理解的昵称。
再想不通,她也不能表现出来伤害孩子纯洁脆弱的心灵啊!
她便笑着,伸出手来,握着小秃子的手轻轻一晃:“小秃子,幸会呀!”
小秃子好似有些疑惑,可爱地歪歪头,又把舒德音萌得站不稳了。
可是,她再一想,这不是许韧的书房么?这小仙童却是哪位呢?怎么也没个人在这里照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