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我瞧着这大多数闺阁女子,连着你师母我在内,都是循规蹈矩的。出生,做学问,学规矩,再就是相看人家,出门子,生儿育女。谁的一生都没有脱出这个框架去,也没人想着要脱出去,做些旁的事情,看看四方宅院再不可能见到的风景。
“你却是有这个志气的,人家走过的路,你未必走不了,可你偏偏要寻了那艰难的路,看自己能走多远。我呀,这不光是羡慕,也是敬佩你呢!”
舒德音私心里想着,这山长夫人为了许韧,怕不是拼了吧?把她夸到这个地步,她实在……实在有点赧然啊!
她偷眼看看许韧,人家正盯着她呢,吓得她只觉得对视的那一眼,冒出了灼人的火星子,她只得赶紧移开了目光。
“夫人……”
“叫夫人做什么?怪生分的。学院里的孩子们见了我,都叫一声师母,你也这么叫我吧!其实呀,我更盼着你叫我伯……”
舒德音都顾不得礼仪了,没等山长夫人说完,脱口而出。
“师母!”
许山长多么严肃的人,都被她的求生欲弄笑了。
他瞥了许韧一眼,开口道:“无妨的。虽然守正起意向你提了亲……”
山长夫人咳了几声,在茶桌下碰了碰山长的脚:这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都是当山长了人,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啊先生!
许山长不留心就被夫人踢得晃了一晃,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都不是强求的人,那一页翻过了,以后该如何来往,还是如何来往的。你做的那个租赁农具的铺子,我至今觉得极好。若有需要,你游历四方之时,随时可以给我传信。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好在教过的弟子们,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这个承诺极重了,因为他许出来的不止是自己的人情,还有他和学生之间的交情。
舒德音郑重起身,向许山长行了一个礼:“多谢先生。德音感怀在心。”
山长夫人觉得这才对嘛!人家孩子不容易,哪怕现在还没拐回来做媳妇,但说不定迟早是咱们老许家的人。必须要提前放到羽翼之下,给她撑出来一片天地嘛!
她笑眯眯地,顿时就有了些不舍。
“唉,以前没有同你多说说话,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多玲珑剔透的孩子。等你回来了,可一定要多来寻我,咱婆媳俩……”
得,一不小心就把心声给吐露了!
这回轮到许山长清喉咙,给她使眼色了:说什么呢?人好好的孩子,别叫你给说得畏惧咱们如洪水猛兽了。
山长夫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对着舒德音笑了:这不是,太迫切了吗?
说了这么久,可许韧始终不发一言。舒德音也不知道要怎么主动出声和他说话,只盯着面前的一个茶碗微笑。
许韧就轻轻敲了敲桌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山长,娘,你们先回去吧。”
许山长夫妇也有些伤感,站了起来:“确实终须一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德音呐,你一路多多保重。鸿雁传书,别忘了多报几声平安。”
殷殷叮嘱,如父如母。
舒德音鼻子酸得不可救药,又是郑重地躬身行了个礼。
“先生,师母,德音多谢你们的厚爱。有辜负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德音在这里盼你们身康体健,万事顺遂。”
山长夫人忙扶住了,也多愁善感地有些想哭:“好孩子,保重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