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希望能给人带来的转变:当你有了可以去奔的前程,有了可以期盼的未来,说不定就能迸发出连你自己都不曾相信的力量。
舒德音叫人请了这客栈掌柜做中人,下洼村的里长和朱大刀都来了,齐齐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结了契结文书,朱小四这才算把强装出来的沉稳卸下来,先给舒德音磕了个头。
“东家,我……不会叫您失望的!”
舒德音其实想告诉他,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指望。就像别人能把他当成一把刀,她也只是突然想试试,若是将把刀握在自己手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又对着铺子掌柜的行礼:“叔,从前都是我的不是,以后叔带着我,管着我,我都会改了的!”
掌柜的也被他立军令状的行为给镇住了:这世道,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平民是不会卖身为奴的。一人为奴,子孙后代都是主家的私产。这朱小四,是真豁得出去,是个能对别人狠、关键时候也对自己狠的。
朱小四这里还没激动完呢,舒德音已经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看你同那铁匠倒是关系极好的,以前便一同做事,”那朱小四还没来得及羞惭地低下头,她已经往下说了,“以后也可以多携手挣钱的。”
朱小四想了半天这东家是什么意思,直到目送舒德音的马车队伍离开客栈老远了,他才一拍大腿。
“这是要我拉着大哥一块来给东家当牛做马呀!”
“哎哟”一声,后脑勺被朱大刀打出一个大包来。
“别瞎说八道!贵人对你有知遇之恩,这是想带着你兄弟一起发财呢!别人倒想给他当牛做马,他收吗?”
舒德音离开下塘镇是极其匆促的,没来得及好生观察了朱小四,更没来得及好生将他训练出来,看看他和掌柜的之间互补是个什么情形。
赶场般往下一站进发,不过是想知道背后盯着她捣鬼的人还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赵雁给她分析的时候,觉得对方怕是来不及布置:“我看这一遭,倒像是临时起意。若是好生谋划了,定然不是这般仓促,更不会寻朱小四这么一个……”
赵雁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朱小四才合适:“……不上不下的人。”
舒德音和许韧也倾向于这个推测,但若是如此,不是更叫人好奇吗?这么个小铺子,若只是要将她挤出下塘镇,怎么用得上障眼法?光是阳谋,来个低价竞争,就足以叫舒德音喝一壶了。
许寻峪还是在纠结那个问题:老百姓做了坏事,姑姑约束他们,可还是要给他们寻找活路;老百姓示弱逼迫,姑姑又好似看不到他们的难处,寸步不让;
“……那朱小四是个大坏蛋啊!先骗了姑姑的东西换钱;又骗了村里的人,叫大家来堵咱们;还骗了旁的百姓,叫大家一起来逼迫姑姑……”
这样的人,应当将他送到官府去才是!怎么还要用他啊!那不是,那不是与恶人为伍么?
舒德音从前也是这么想的:在非黑即白的世界里,给“坏人”机会,不就是叫好人看不到希望吗?不就是同流合污了吗?
可她渐渐明白了,有许多的时候,好人要想存生于世,你必须能比坏人看清更多的黑暗。
行程的下一站是黎州,清河先去了客栈安排,舒德音就径自去了铺子。
这回就没有先行试探,而是先和掌柜的表明了身份,问了这些时日可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