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见姚九停下了脚步,并没有遁走,而是犹疑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往这边走过来。
走到了姚九面前,她仰起脸来,原来是知州小姐。
小脸是通红的,便是夜色中也看得分明。知州小姐喝了些酒,微醺的状态。也正是这样,才鼓起了一点点勇气。
“姚公子,你……你何时回来呢?”
姚九一愣,何时回来?回来的时候,难道不是姚家轰然倒下的时候么?就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趁早落下早死早超生呢,还是叫它迟迟不来,换一个平安的假象呢?
他一想又神游到老远的地方,知州小姐盯着他面上的神色变幻,弱弱问道:“姚公子,你……你怎么了?”
姚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大概是真的病了。心病,只怕此生都再也不能好。
少年人拧巴呀,他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有点受不了啦!
他就懒得理知州小姐,转身往院子外走去,这处的空气叫他压抑,那就换一处去呼吸!
他在前头埋头苦走,压根就没发现后头有个鬼迷了心窍的知州小姐在闷头苦追——知州小姐有点酒意上头,此刻就一个念头:她也想叫姚九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整片的星空。
就像许韧看舒德音那样,姚九用那般专注和光亮的眼神看她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就足够了。
这两个思想完全不在一条轨道上的男女,在夜的掩映下,不知不觉间走远了。姚九再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姚二爷的书房外头。
姚九走了进去,心里完全是茫然的,也不知道自己进来是要做什么。只听身后的门咔哒一声,知州小姐咬着唇走了进来。方才走得急了,脸色已经红得滴血。
“姚公子……”
且说宴客厅里,此刻正宾主尽欢。
许韧和姚二爷、知州论起了黎州的山水风物,不谈那些敏感的话题,三个人畅所欲言的,竟然给许韧的《山河志·黎州篇》打开了思路。
而知州夫人和舒德音坐在一块儿,知州夫人数次发起尬聊,舒德音只“嗯嗯啊啊”附和着,把她的高冷人设坚持到底了。知州夫人累得半死,舒德音却是吃好了。
这一晚若是这样圆满结束该多好呢!偏偏就像舒德音和许韧表白时担心的那样,这个世上有那么多意外和万一,谁都不知道下一刻我们会迎接的命运的打击还是馈赠。
先是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进来,附耳对姚二爷说了什么。姚二爷脸色霎时就变了,第一时间向许韧瞥过来。
然后,是知州小姐的丫头哭着进来,不管不顾对着知州夫人嚷道:“夫人,小姐不见了!”
知州夫人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丫头吃了:“你瞎嚷嚷什么!小姐吃了酒,出去吹吹风,哪里是不见了!”
要知道年轻小姐,随便发生点什么都是坏名节的大事,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分寸!回头就让人牙子把人拖出去卖了!
可那丫头才冤枉呢!她是知道小姐偷偷去寻姚九的,如今和姚九双双失踪了,万一闹大了,说不得小姐就有了好归宿呢?姚九眼看着就要去最好的书院念书,前途不可限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