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知道刚才真是捏着一把汗。</p>
回心一想，又觉得白雪岚的反应真的出人意料。</p>
这个赤裸裸毫不加掩饰的色匪恶霸，哪一次试过这么好相与了？</p>
宣怀风思忖片刻，扭身走到窗外，低着头，静静听了听。</p>
一丝若有若无的音儿从窗户底下飘出来，荡到耳根边，断断续续的，是白雪岚独自在里头哼着不成调的戏词。</p>
「……只觉得……光阴似箭，无限的……闲愁恨……尽上眉尖……」</p>
正是宣怀风极爱的戏本，《西施》里的词。</p>
宣怀风蓦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恍惚哪一截肠子被今晚不小心吞下的鱼刺纠扎到了，扯着莫名的一点，微微发痛。</p>
廊下一阵夜风吹过。</p>
他揉揉眼睛，转过头，缄默地离开了。</p>
白雪岚幽幽抑郁的歌声，如冬天树枝尖上凝结的冰针一般，被太阳一照，泪珠儿似的，一丝一丝融开。</p>
然后，一滴一滴，坠在他身后的脚印上。</p>
第二十五章</p>
回到房中，宣怀风一个人坐在电灯下，出了好一会神。</p>
本来，白雪岚大发慈悲准了假，明天可以去见奇骏，这是一件很好的事。</p>
事情看起来是圆满了，偏偏心魔作祟。</p>
宣怀风百思不得其解。</p>
他所争取的爱情，当然是和奇骏的爱情，那是他心甘情愿的，自己选中的，和奇骏这些年，彼此暗暗倾慕，真心许给对方的。</p>
相比起来，白雪岚却样样不地道。</p>
就算白雪岚自己评自己，也是土匪的手段，恶霸的行径。</p>
这世上，若有人喜欢上强夺了自己身体的人，那真是太令人不屑了。</p>
书上即使有写过这样的人物，那往往也是脆弱的女子，童贞被男人夺了，又没有别的出路，只能委曲求全。</p>
难道自己就是这等不中用的人？</p>
要不是这么不中用，怎么又对奇骏的感情如此不坚定呢？</p>
怎么又站在窗下，听着白雪岚的声音难受呢？</p>
难道自己争取的爱情，就这么经不起考验？</p>
宣怀风越想，越把俊秀的双眉紧紧皱了。</p>
后来猛一看钟，惊觉已经夜深，想到明日有约，不能迟到，只好上床躺着。</p>
但躺着并不等于睡着，头靠在枕上，不管怎么勉强自己入睡，还是一个劲地翻来覆去，最终还是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才昏沉沉闭上眼。</p>
第二天，房外头听差们走动说话的声音传进耳，宣怀风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p>
一看窗外，太阳白花花的，不知升起多久了。</p>
宣怀风顿时变了脸色，叫了一声，「糟了！」</p>
赶紧从床上起来，看看钟，竟然已经十一点半。</p>
他和奇骏约的是吃中餐，大约十二点就该碰头，现在只剩半个钟头。</p>
宣怀风暗骂自己昨晚胡思乱想，而且不该在睡前喝一大杯浓茶，弄得临事如此仓促。赶紧打开门，叫住一个过路的听差，请他先去吩咐司机备车。</p>
自己匆匆换上一件蓝绸长袍，打开抽屉。</p>
在抽屉里，放着一叠整整齐齐的十块钱，那是白雪岚预备着让宣怀风赏人的。</p>
宣怀风去见奇骏，大不好意思用白雪岚的钱，把自己剩下的两张一百块的工资取了，放进口袋，就快步往公馆大门去。</p>
到了公馆大门，刚好一部轿车从外面驶过来，停在正门口。</p>
车门一开，徐副院长带着助手就下来了。</p>
宣怀风看是他们两个，觉得奇怪，不由走到阶下迎了他们，问，「昨天不是刚复检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p>
徐副院长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我是接了孙副官的电话赶来的，说是总长早上忽然高热不退，要我马上过来。宣副官，您不会不知道吧？」</p>
宣怀风一愕。</p>
这时，孙副官的身影忽地从大门里闪出来，急急走下台阶，搓着手道，「总算来了，快到里面去，正等着您呢！」</p>
徐副院长赶紧领着助手进去了。</p>
孙副官也要跟着进去，宣怀风赶紧把他叫住，走前一步问，「总长真的病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吗？」</p>
孙副官叹道，「昨天我看总长也好好的啊，不知怎么今天一早就发起高热来了，恐怕是伤情有反复。」</p>
他见宣怀风默然不语，又解释道，「管家和我说了，总长今天放你的假，还吩咐要尽量随你的意，让你自自在在乐一日。所以，这事我也没让他们惊动你。」</p>
宣怀风心里，一万个不相信白雪岚真的生了急病。</p>
这些天陪着他，一丝伤情反复的迹象都没有，怎么今天准了一日的假，今天就立即反复了？</p>
说到底，还是白雪岚在耍花招。</p>
宣怀风想通这一点，心里大为生气，觉得白雪岚还是没长进，处处都出小人招数，面前一套，背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