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神情温和,一身玄色道袍,纤尘不染,身形颀长而挺拔。气质……和文士有着三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深沉和城府。不是旁人。正是三祖玄策。他现身的刹那,场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下意识的。元小夏往顾寒身边靠近了一些,毕竟虽然看不透玄策的修为,可本能却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实力绝对超过了她的认知!所幸。玄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亦或是注意到了,并不在意。目光一转。他认真看了顾寒几眼,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复杂,忌惮,以及……难以言喻的排斥与冷意。那种感觉……便如同看到了一件本该彻底消失,却突然重新出现的事物,打破了某种既定的平衡,让他心中本能地升起厌恶与警惕。而在这厌恶与警惕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更深层的……后悔。或许是后悔当年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在顾寒尚且弱小之时,便将其彻底扼杀,或许是后悔当年站在了顾寒和文士的对立面,亦或许……两者皆有之。终究。他什么都没说,目光一转,又是看向了文士,笑了笑。“六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你跟踪我?”文士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点冷。玄策没回答。算是默认了。当日里。他从文士那里离开之后,的确并未直接回去,而是隐在了暗中观察文士的动向,想要看看这位曾经最亲近的六弟,究竟在谋划什么。先前。察觉到文士竟然亲临极道战场,引得他兴趣大增,便下意识跟了过来。一直到此刻才现身!“跟踪与否,并不重要。”面对文士的质问,他摇摇头,语气渐渐转冷:“重要的是,六弟你似乎坏了规矩了。”文士心头一沉。他自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数万年前。他开辟极道战场,并和四人约定,双方皆不可亲身插手极道战场内的事,更不能出现在战场之中,只让下面的人去争斗出个结果。这。也是他自囚在那片地陆之上,便是看到极道生灵损失再大,也不出手的原因。他出手,后果会更严重。可如今——他却已然违背了当初几人的约定了。“那你可以动手了。”想到这里,他看着玄策,淡淡道:“亦或者跟他们几个告密,一起把我杀了!”玄策突然沉默。片刻之后,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六弟为何总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道已不同,如何为谋?”文士也沉默了半瞬,给出了一个答案。玄策没说话。心中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突然想到最初的那段岁月里,他们是世间最为亲密的战友和兄弟,曾彼此信任无间,可如今……“确实不一样了。”苦笑一声,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也没有再多说。旋即。他又是看向了顾寒,眼底深处,隐隐闪过一丝讶然之色。此时的顾寒。与当年那位锋芒毕露,剑气冲霄的极道之主,气质已是大不相同。肤色微黑。气质温润平和。身上更是毫无修为波动。可——却仿佛与整片天地,万丈红尘紧密相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之感。“果然。”看到这里,他点头道:“能让六弟冒着撕毁和我们几人约定的风险,也要来这里的……只有你了!你也……果然回来了!”从头到尾。顾寒的表现都很平静,只是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很久了。”玄策坦然道:“也听了很久了。”顾寒皱眉:“都听到了?”玄策点头:“都听到了。”文士的眼睛突然微微眯了起来!玄策的话。意味着他和刚刚顾寒所有的谋划,甚至关于季渊的布局,都泄露了!“明白了。”顾寒点了点头,似也不惊讶,只是看着玄策道:“既然你知道我们准备干掉你们……那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出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玄策没动。顾寒眉头一挑:“怎么,你不敢?”玄策摇摇头:“不是不敢,而是没有意义了。”顾寒看着他,没说话。玄策坦然道:“当年你初开辟极道时代时,我是很想杀了你。因为杀了你,这个所谓的最强时代,不过是昙花一现,便会彻底消亡。”“可……”话锋一转。他又是叹了口气,道:“几万年过去了,极道时代已然繁荣至极,你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大了!”“更遑论……”语气一顿,他又是看向了眼前这片血色战场,幽幽道:“你如今又沉寂了自己的道,极道生灵实力暴涨,如今即将压过我四大天!你将自己在极道时代的重要性和存在感降到了最低……杀不杀你,对最后的结果影响都不大了。”“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我不得不承认。”说到这里,他不由感叹了起来,语气中竟真的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称赞。“你很有魄力。”“你也,的确很了不起。”这些赞美。自是真心实意的。毕竟换了他,换了焚业三人,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亲手开辟一个时代,却在最巅峰时选择退让,将机会与未来彻底交给后来者。这种气魄,他自认没有。“真不试试了?”顾寒还在引诱着他。“不试了。”玄策摆摆手,笑道:“你能明目张胆地站在这里任我杀,想必自有依仗……我若动手,却杀不了你,岂非颜面无光?”“而且。”看着顾寒,他语气中略带深意,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你的杀手锏,用在我身上?”顾寒眉头拧了拧。心中对玄策的评价,突然高了不少。这是一个极有谋略,极有城府,也极为谨慎的人。不冲动,不冒进,在看似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依旧能冷静分析利弊,做出最稳妥的选择。“还好你没动手!”也在此时。他身旁的元小夏突然得意道:“季渊都杀不了顾大哥,你也肯定杀不了!出手就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