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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鸣春小区,史国觉得这个突发事件就像一块石板压在胸口,血压立马升高,心跳也加速了,喘气都有些困难,吃了一颗“倍他乐克”,闭目做着深呼吸。
视察也好,调研也罢,都是被人家牵着鼻子的一个过程。通知一下,人家就开始选点安排了,接待手册一出,白纸黑字,安排了的点就都得走完。要是平日,史国可能借故就走了,视察调研么,走了也就走了。可今日他就不能走了。
到了福盛园小区,史国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给陶玉打了个电话,问桃花坞那套别墅处理了没有?陶玉悄声说,已经脱手了,净赚58万,嘻嘻。他说那就好。陶玉说,老公,咋了?出事了?史国皱皱眉头悄声说乌鸦嘴,随便问问。陶玉说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出的面。史国说好好。陶玉说晚上晚上晚上。陶玉就是这样,通过重复表达强烈的愿望。史国说嗯嗯嗯。
福盛园小区的点看完又看了两个点,就正午了。史国原本打算不参加登高区安排的午宴,他要驳一驳李兆廷的面子,现在只能改变主意。尽管在鸣春小区的那一番说辞冠冕堂皇,甚至义正词严,可他知道许多人都是半信半疑。如今官员都是众矢之的,只要是有关官员的事,即使是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人们依然信以为真。况且今天除了市区两级各部门几十号干部,还有省报、省台、市报、市台的七八名记者,记者那张嘴可从来都是无遮无拦的,而且都是微博的主力传播者。这事处理不好,那可就要满城风雨了,时下正在关键时期,因此还需要在酒宴上继续澄清漂白。
座位都摆放着名签,史国扫了一眼,记者全安排在另一桌。他对李兆廷说,把省报、省台的记者安排到这桌来,人家是省上的,我们是市上的,是我们的领导层面上的,怎么能这样安排?安排到我旁边。李兆廷立马就调换了座位。市上的记者可以看作是他的下属,省报、省台的可不是属于他管的,这些人很看重这个,况且今天情况特殊。不过他对记者一直很好,这倒也不会引起别人的猜忌。一一落座后,史国和几位记者谈笑风生。储贤达还没有到,李兆廷满脸堆笑请示等不等,史国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正要给储贤达打电话,储贤达走了进来,史国笑着说:“你倒比我架子大,让李书记恭候你,这可是李书记的地盘。”
储贤达抱抱拳说:“各位,对不起,对不起。”
按说应该由李书记来个开场白,宣布开宴,可史国没给李兆廷这个机会,而是端起酒杯说:“各位,民以食为天,吃好,喝好了,多余的话不说,一切尽在酒中。”说着一仰脖干了,还把酒杯底儿朝上,比画着几位没喝的全喝了。酒宴就开始了。
史国吃了口菜,斜了储贤达一眼,储贤达就走过来附在市长的耳朵上说:“市长……”
史国说:“你大声一点儿,大家都竖起耳朵等着听哩。”
储贤达明白史国的意思,左右环顾一下,说:“情况基本明白了……有人……”
史国说:“你怎么吞吞吐吐,莫不是调查出了我真有个女儿?”
储贤达说:“市长真会开玩笑……下去我给您详细汇报吧,现在……喝酒。”
史国哈哈大笑说:“一个送牛奶的瘸子都关心政治了,政治文明很显成效嘛。好吧,娘稀屁,正是应了官场如江湖,这样下作的手法都玩得出。不过,这家伙还是有创意,有想象力的。”
史国说到这里,端起酒杯拍拍李兆廷的肩膀说:“李书记,登高区老百姓的素质高啊,这都是李书记治理有方啊。”
李兆廷站起来,说:“市长,我自罚三杯,是我们工作做得不扎实,考虑得不周到,惊吓着市长了。”说着连喝了三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