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枕黄粱(6)
好,没事儿,叫啥啊?你让他找我吧。崔梦了一脸灿烂地小声说了个名字,满心佩服胡小车。胡小车对着崔梦了使了个眼色。接着说:谢兄弟了,中午有事儿吗?没事儿咱弟兄们坐坐,好久没聚了。崔梦了心里随即又埋怨胡小车多事儿,说好了就算了,这家伙就爱节外生枝,一场酒下来怎么也得几百块钱,还不如崔梦了直接拿二百块钱替他交了算了,也不欠谁的人情了。
那边说:谢谢,谢谢,我中午有场儿了,改天吧。
胡小车借坡下驴地说,那好,等你空闲了再聚。
从胡小车办公室里回来,崔梦了倒了一杯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觉得他这个科级干部真是没用,还不如人家一个副科级,甚至不如人家一个股级。人家看轻他还不是因为没权、没钱。虽说他不在意钱、权,有时候不免被钱、权所伤。毕竟他离钱、权太远。崔梦了对调整的欲望渐渐地掺杂一些繁杂的东西。他真得想法换个地方,去哪儿呢……
崔梦了正胡思乱想时,手机响了。他一听,整个人都呆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像旋风一样噎得他说不出话。
梦了,你在哪儿?你怎么不说话啊?喂?
哦。
你干吗呢?半天也不吭声?
没事儿,手机有毛病,听不清楚。崔梦了第一次和花迎春撒谎,他确实不知道该跟她说啥。她和他好几年都没有说过话了,偶尔开会碰上,也是点下头,从没有一个字出唇。他不知道花迎春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忘记一个人不是把她从心里剔除,而是再想起她时,心里波澜不惊。”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花迎春给忘了,但是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确实不再激动,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手机有毛病没关系,只要人没毛病就行。我听说要推荐后备干部了,你也多年的正科了,有啥想法没?要不我帮你做做工作?
我?
不想也不对,你在区委大院混了这么多年,也够条件,没有几票也不好看。咱们互相帮衬点,入围不入围的是一码事儿,总得有几票。
花迎春还没等崔梦了说啥就挂了。她肯定着急地给别人打呢,崔梦了这儿她放心,只要点明就行啦。这个男人她了解,他这一票非她莫属。
崔梦了愣了半天,才明白花迎春的意思,他莫名其妙地拉动一下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哭。
第二天刚上班,胡小车就敲开了崔梦了的门。你这家伙整天关着门在屋里干吗?在网上泡妞啊?
崔梦了说,别的地儿泡不成,还不能在网上泡啊?
美的你,当心“语文老师”砸烂你的狗头。哎,说实话,接到多少红包了?不正等你送红包呢吗。
我还真给你送红包来了。不过不是我,是受一个亲戚之托。不是推荐后备干部嘛,给画一票。
胡部长亲自跑,肯定不是一般的亲戚啊。
那当然。
谁啊?
南囡。
南囡?你不会说她是你亲闺女?或者你亲妹子?或者你亲爱的?
胡小车不好意思地说:去你的,真缺乏想象力,我弟媳妇的表妹是她老公的表弟的媳妇。
呵,真够亲的。你得人家多少好处,恁卖劲儿?她不是才当书记不久吗,还想干吗啊?
人家是乡里最年轻的女书记,有优势。你这人思想不解放,这跟任职时间长短有关系吗?还有一个一天班都没有上过,组织部门都不知道是谁,照样上了提拔任用的名单。你倒是任职时间长,有屁用?这是给你的红包,她过去是你的下级,也不是外人,这一票一定给她啊。人家本来要专门拜访的,时间紧,顾不了,由我代理。一定啊。
一定?为什么啊?
因为咱俩好。
咱俩好跟推荐有啥关系?要是你有想法,我肯定推荐你。
崔梦了啊,崔梦了,你真是块榆木疙瘩,受人香火,替人消灾,菩萨都这样。你还扭捏啥啊?啥都别说了,你这一票我得当一半的家,我都跟人家打包票了。梦了啊,咱手里就恁些有价值的东西了,给谁不是给啊?我知道你也没有啥亲戚,也没有特别铁的关系人,咱就这样说定了啊,不能变卦。
崔梦了说:这南囡不简单,胡大部长都出山当幕僚,加上她的“那个”正当权,肯定有戏了。
胡小车说,这种事儿啊,不好说。
胡小车正和崔梦了瞎扯时,崔梦了的手机忙活开了,都是问候的,都是要拜访的,都是要帮忙的,都是一个事儿。胡小车有些担心地说:梦了,你这家伙容易变节。
崔梦了笑骂道:你才容易变节哩。
胡小车正言道:我得事先给你打预防针,不管谁打电话,哪是该的,哪是不该的,你都得保持清醒的头脑。有些东西啊,不是钱可以买到的。
那你还到处送红包。
可是,有些东西啊,没钱又不行。哎,听说花迎春也挺活跃的,力度很大。她离婚了,你知道吗?
崔梦了想到了他调整前的几次奇遇,随口说道,瞎扯。
胡小车对这类的花边新闻,掌握得很多,不过这回倒说得有理有据。真的,我一个伙计在法院上班,就是他帮他们办的手续,协议离婚。据说她跟县里那个领导在宾馆里被她老公当场捉住,他老公就跟她离了。其实,她那个纨绔子弟的老公在外边也有人,两人心照不宣,互不侵犯。没想到,玩过了,被老公当场撞上了,撞上了就明了。中国的事儿就怕明,明了就得按明的办。花迎春本来也是觉得老公不济,一直想离的。只是他家多少还有一些社会关系可用,就那样不咸不淡地维系着。这回,俩人倒是痛痛快快地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