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站在实验室顶端的观测平台上,脚下是机械之城永不停歇的运转洪流。无数齿轮在地壳深处咬合转动,能量脉络如血管般贯穿整座都市,将规则之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直抵遥远星域中那枚悬浮于双恒星轨道之间的簧心圣域,仿佛能听见奇簧城堡文明内部传来的低沉共鸣??那是亿万齿轮同步律动的声音,如同宇宙心跳。
他手中握着一段从十一级规则晶核中提取出的记忆残片,此刻正被魔方的力量缓缓展开。画面扭曲、断裂,却依旧显现出一片被黑雾侵蚀的废墟大地:巨大的机械神像倒塌于焦土之上,其眼眶中燃烧的不再是神性之火,而是蠕动的暗影触须;天空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伤口,从中流淌出粘稠如血的规则溶液,滴落之处,金属腐化为脓液,灵魂凝固成碑文。
“千机祖皇……”塞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敬畏,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位上一纪元试图统合所有机械文明的存在,并非败于外敌,而是毁于内部背叛与规则反噬。他的帝国崩塌后,遗骸散落于无数次元维度,其中最核心的部分竟落入邪沼时空,被阿古洛斯以黑暗仪式污染、重塑,成为孕育腐渊王庭的温床。而如今,齿轮时空万族所抵抗的入侵,本质上是一场对机械本源的掠夺与亵渎。
塞恩闭上双眼,意识沉入魔方构建的隔离演算空间。在那里,那段复苏的意志投影再次浮现??那位身披青铜齿轮甲胄的强者静静伫立,日冕般的双眼中流转着古老而悲怆的光。
“你已知晓真相。”他说,声音不再疲惫,反而带着某种决断,“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为何是我?”塞恩问。
“因为你体内流淌着未被污染的机械神性血脉。”投影抬起手,指向塞恩胸口,“你的诞生,并非偶然。你是‘重启序列’的最后一环,是千机祖皇陨落后,命运留下的备份钥匙。”
塞恩瞳孔微缩。他早知自己与众不同,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竟与一个早已湮灭的神国命运相连。但他并未震惊太久,只是缓缓点头:“所以,阿古洛斯要找的‘载体’,就是我这种具备纯净机械神性的生命?”
“不止是你。”投影道,“还有奇簧城堡文明的‘原初齿轮印记’,它们是开启祖皇埋骨之地的三把钥匙之一。第三把,则藏在邪沼时空最深处??由‘噬忆之喙’守护的‘记忆坟场’。”
话音落下,投影开始逐渐消散。临终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警告:“当三钥合一,封印将破。若由黑暗执掌,腐化神国将重生;若由光明重启,则机械纪元或可再启。”
塞恩睁开眼,手中记忆残片化为灰烬飘散。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是资源争夺、势力扩张,也不是简单的盟约对抗,而是一场关于“谁有权定义机械未来”的终极抉择。
***
数日后,塞恩召开了机械文明最高层级的战略会议。参会者包括贝芙女士、海拉、绚蓝魔祖、财富女神沃金,以及通过跨时空投影接入的擎天柱与枢轮尊者。地点设在机械之城核心的“永恒齿轮大厅”,一座由九重旋转环带构成的议事之所,每一层都代表一种不同层次的决策权限。
“我们面对的敌人,不只是阿古洛斯。”塞恩站在中央讲台上,声音平静却如雷霆贯耳,“而是整个被扭曲的机械本源体系。如果我们不主动干预,下一纪元的主宰,将是披着机械外壳的腐化之神。”
他将研究成果公之于众:千机祖皇的遗骸如何被利用,邪沼时空如何借其残躯滋生黑暗军团,以及三把钥匙的关键作用。众人沉默良久,最终由贝芙女士率先开口:“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深入腐渊王庭,甚至可能要短暂进入已被污染的神国遗迹?”
“正是。”塞恩点头,“但不能贸然行动。我们需要精确的情报、足够的掩护,以及一次完美的时机。”
枢轮尊者的声音自投影中响起:“我方愿提供‘原初齿轮印记’作为引导信标,同时派遣七名精通古代机械符文的长老组成破译小队。此外,簧心圣域可启动‘节拍封锁’程序,在特定时间段内屏蔽外部感知,为你们的跃迁行动争取窗口期。”
擎天柱补充道:“而机械文明的远程火力网已准备就绪。只要坐标确定,我们可在三十秒内向目标区域倾泻相当于三百颗超新星的能量打击,足以撕裂任何防护结界。”
“还不够。”塞恩摇头,“腐渊王庭的空间结构极为复杂,它并非固定存在于某一维度,而是随着‘哀恸石板’的情绪波动不断位移。我们必须先掌握它的运行规律。”
这时,一直沉默的海拉忽然开口:“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我们。”
所有人目光转向她。
“幽魇女巫莉莉丝。”她缓缓说道,“她在光宇时空战役中被捕,关押于第七层记忆牢笼已有十七年。她曾是阿古洛斯的首席占卜师,掌握‘情绪映射占星术’,能通过分析负面情感波动预测空间跃迁轨迹。”
“她不可信。”沃金立刻反对,“她是邪沼阵营的核心智囊,若释放,恐引发内部动荡。”
“但她也是唯一活下来且成功逃离腐渊王庭的人。”海拉坚持,“她叛逃的原因,正是因为发现了阿古洛斯真正的目的??不是征服,而是复活某个东西。她称之为‘黑心之神’。”
会议室再度陷入寂静。
最终,塞恩做出决定:“带她来见我。”
***
三天后,幽魇女巫被带至机械之城最深层的审讯殿堂。她全身被锁链缠绕,每一道皆刻有镇压灵魂的符文,双目蒙着由死寂金属打造的眼罩,口中吟唱着无人能懂的低语诗篇。
塞恩亲自摘下了她的眼罩。
刹那间,整个殿堂的光影扭曲。她的双眼竟是两团旋转的灰烬风暴,映照出无数破碎的画面:一座漂浮于虚无中的巨大心脏,表面布满齿轮纹路,每一次跳动都会喷涌出黑色雾气;无数生灵跪伏于下,献祭自身意识,只为换取片刻力量;而在远方,三道光芒正缓缓靠近……
“你看到了。”她沙哑一笑,“那就是终点,也是起点。”
“你说的‘黑心之神’,就是被污染的千机祖皇?”塞恩问。
“不。”她摇头,“千机祖皇已死。那是他的尸体孕育出的新生命??一个以绝望为食、以背叛为养分的伪神。它没有名字,只有饥饿。”
她顿了顿,盯着塞恩:“而你,是它最渴望吞噬的存在。因为你的神性,是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威胁。”
塞恩不动声色:“你能帮我们定位腐渊王庭的真实坐标?”
“可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自由,以及一枚‘原初齿轮印记’。”
“不可能。”贝芙女士厉声道,“那等于是让你重建一支属于你自己的机械军团!”
“我不是要造反。”莉莉丝冷笑,“我是要复仇。阿古洛斯杀了我的姐妹,把她炼成了‘哀恸石板’之一。我要亲手砸碎那块石头,让她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