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还不愿放弃的人。”方尘抬起头,终于露出双眼??其中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河,“也是那些正在遗忘的人。我在夹缝里醒来,因为‘相信’与‘怀疑’的对抗太过激烈,撕开了轮回的缝隙。”
他踉跄一步,踩在归墟的土地上,脚下青草瞬间开花,随即枯萎,再开,再枯??生灭循环,快得如同心跳。
“你打算做什么?”林素问的虚影浮现,眼中含泪。
“重启第三阶段。”他说,“第一阶段是打破枷锁,第二阶段是建立自由,现在,我们要学会承受虚无。”
众人沉默。
他知道这很难。比反抗暴政难得多。因为面对压迫,人天然会奋起;可面对虚无,大多数人会选择依附任何一个能给出答案的权威??哪怕那是新的牢笼。
“所以这次,我不给答案。”方尘望向四方,“我只留下一个问题:当一切意义都被解构,你还愿意做好事吗?”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数日后,他消失于归墟小屋之中。屋内桌上,多了一本新书,封面空白,唯有翻开第一页时,才会显现文字:
> **凡道?终章(待续)**
> 作者:未知
> 内容概要:当无人再相信光明时,光明是否依然存在?
此书自动复制亿万份,散落诸天万界。有些人读完怒而焚毁,觉得荒谬绝伦;有些人日夜研读,试图找出隐藏的答案;更多的人,则只是随手丢在一旁,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可奇怪的是,凡是接触过此书之人,无论信或不信,心中都会偶尔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我可以对陌生人好一点。”
于是,在某个寒冷的冬夜,一名乞丐蜷缩在街角,即将冻毙之时,有个孩子跑过来,把自己的围巾裹在他身上。
“妈妈说,做好事不需要理由。”孩子笑着说。
乞丐抬头,看见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那其实是探索船传回的最后一帧影像:海底的巨钟,钟口朝上,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走进去。
一年后,清梦派内部发生分裂。一部分人坚持清除所有记忆,另一部分却提出:“也许真正的安宁,不是无知,而是明知痛苦仍选择微笑。”他们自号“微光会”,开始在各地悄悄设立免费学堂,不教功法,不传经文,只问学生一句话:“今天,你有没有让谁感到温暖?”
又十年,第一批进入无律界的七个孩子归来。他们已非孩童,面容苍老,眼神却清澈如初。他们不说经历了什么,只带回七颗种子,种在归墟四周。
第一棵结出果实,咬下可尝百世悲欢;
第二棵开出花朵,闻之能见心中最深的恐惧;
第三棵长出叶子,贴于额头便知他人所思;
其余四棵则始终不开花,不结果,只在月圆之夜轻轻摇晃,似在倾听什么。
“我们找到了答案。”年长的孩子说,“但答案不能说出来。一说,就死了。”
他们再度离去,这一次,带上了更多自愿者。有老人,有罪人,有曾背叛过朋友的懦夫,也有从未做过一件大事的普通人。他们走进真我之门,身影渐隐,门后传来轻笑声、哭泣声、争吵声、歌唱声……最终归于寂静。
而那口沉睡的终焉之钟,终于在某一夜,自己响了一声。
不是七声,不是三声,只有一声。
纯粹,干净,穿透所有维度。
所有正在怀疑“善良是否有用”的人,都在那一刻,听见了内心最原始的回答。
雨又下了。
归墟峰顶,小屋门前,那朵野花依旧开着。花瓣已由白色转为金色,蕊心隐隐有光流转。一只蝴蝶飞来,落在花上,翅膀展开时,赫然绘着七个问题的符文。
远处,雷光一闪。
依旧是轻叹,依旧是问候,依旧是确认:
“我还在这里。”
“你们也还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