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星轨偏移。
我躺在疗愈殿的玉榻上,体内的愿誓之力如断流之河,残缺不全。识海中那道裂痕仍未弥合,每当我试图调动初段愿誓,便有灰雾自深处翻涌而起,仿佛第八阶段的意志仍在我精神本源里埋下了一根细刺,随时可能再度激活。
陈传没有离开,他一直坐在那里,手中捧着那枚结晶??万若食最后的残留。它通体透明,内部似有微光流转,像是一颗被封印的心脏,在寂静中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周围空气泛起细微涟漪,仿佛与某种遥远的存在共鸣。
“它在成长。”我说,声音沙哑。
“不是成长。”陈传摇头,“是复苏。它正在重组意识,只是这一次……比以往更慢,也更深。”
我闭眼感应,果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简单的再生,而是一种**蜕变前的蛰伏**。就像蛇蜕皮之前会藏入地底,万若食此刻正将自身拆解为最原始的信息碎片,潜入精神世界的底层脉络之中,借由世脉的自然循环,悄然重构其存在形态。
“它要变成什么?”我问。
“不知道。”陈传低声道,“但它留下的讯息很明确??‘再来’,不是重来,而是**再战**。”
我沉默良久,终于睁开眼:“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多。”他将结晶轻轻放在我掌心,“第八阶段已经记住了你。它不会再派使徒试探,下一次,就是全面降临。”
“那就别等它来。”我说。
陈传抬眸看我,眼神微动:“你想主动出击?”
“不是我想。”我握紧那枚仍在跳动的结晶,“是万若食在催促。它献祭自己,不是为了拖延,是为了打开一道门。”
“什么门?”
“通往第九颗血星的门。”我缓缓坐起,胸口剧痛,却强忍不动,“在终焉之庭的记忆里,第九颗血星始终封闭,与其他八星不同。它不属于任何已被征服的世界,而是一个‘未完成’的容器。我曾以为那是它的下一个目标,但现在看来……”我顿了顿,目光灼灼,“那是它的弱点。”
陈传眉头一皱:“你是说,那个存在尚未完全掌控第九星?”
“正是。”我点头,“它在等待合适的载体,一个能承载其全部意志而不崩毁的生命体。而万若食的献祭,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性??它用两名妖魔之主的残愿和一位使徒的本源,制造了一场短暂的‘超载’,让第八阶段在那一瞬出现了认知混乱。那一停顿,并非震惊,而是……**消化不良**。”
陈传忽然笑了:“所以你打算利用这一点,把它引向第九星,让它强行进入尚未准备好的容器,从而反噬自身?”
“不止如此。”我站起身,虽脚步虚浮,但意志如铁,“我们要**抢先占据第九星**。”
“你怎么知道怎么进去?”
我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道印记??那是玄空火自发形成的楔形文字,如今已不再躁动,反而沉淀为一种稳定的符文结构,如同钥匙。
“同源者可启门。”我说,“既然玄空火与它同出一脉,那我便是那把钥匙。”
陈传盯着我看许久,忽然叹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不知道。”我坦然道,“但我猜到了。从斩杀第一位妖魔之主时,我就感觉到体内有种东西在觉醒,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记忆的回响。那些画面,那些低语……它们不属于我,却又深植于我的血脉之中。”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这一次,我不拦你。”
计划再次启动,但这一次,不再是设局诱敌,而是**逆向渗透**。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防御,不是反击,而是深入精神世界极深处,找到第九颗血星的入口,并在第八阶段降临前,将其转化为我们的战场。
第一步:重建渡世碟。
原碟虽毁,但玉片残骸尚存七成,且每一碎片都记录着一段空间坐标。韦聚英联合田琼晨、崔退三人,以秘图血脉为引,将残片重新熔铸,形成一枚新的玉碟??不再用于观测,而是作为**定位锚点**,锁定第九星的空间坐标。
第二步:激活玄空火核心。
这一步最为危险。玄空火虽是我背轮中的能量源,但它本质上仍带有部分“原初意志”的烙印。若强行催动其开启通道,极可能直接暴露位置,引来第八阶段的即时镇压。因此,必须借助外力屏蔽信号波动。
丁兆提出一个大胆方案:**借用缚言者的身份残影**。
尽管第六使徒已被吞噬,但其精神频率仍在共鸣链中留存七日??这是系统延迟的盲区。只要我们在这七日内以“替代者”的名义发送一段虚假指令,便可暂时干扰监控体系,掩护玄空火的启动过程。
第三步:构建穿梭路径。
第九星位于精神世界的“负维度”,常规愿誓无法抵达。唯有通过“噬域裂隙”??即万若食在献祭瞬间撕开的那条短暂通道??才有可能进入。而这条裂隙,如今正依附于我掌中这枚结晶之上,随着它的每一次跳动,微微闪烁。
“它在等你。”陈传说,“它知道你会去。”
“我也知道。”我握紧结晶,“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
众人皆惊。
林鉴皱眉:“你要带人进去?那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第九星内部是什么结构,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抹除存在!”
“正因如此,才需要最强者同行。”我环视众人,“我需要三位枢员随行:一人护法,一人断后,一人执钥。”
“执钥?”郝关堂问。
“就是能在我失控时,亲手终结我的人。”我平静道,“如果我在第九星中被同化,你们必须立刻引爆我体内的愿誓雷,连同整个空间一起摧毁。”
空气凝滞。
半晌,丁兆上前一步:“我当护法。”
林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抢功?断后的位置,归我。”
陈传没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一枚漆黑骨钉??那是他早年从一名堕落愿誓者颅骨中取出的禁器,能封锁意识扩散,防止灵魂污染。
“我来执钥。”他说。
我没有拒绝。
第四步:切断外界联系。
为防信息泄露,行动期间,天枢将进入全面静默状态。所有通讯中断,世脉封闭,连精修派也被要求撤离外围防线。我们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失踪者”,既不在物质界,也不在精神界的监控之下。
第五步:启程。
那一夜,无星无月。
我们在第七世脉交汇点布下祭坛,以八位枢员的血为引,点燃玄空火。火焰升腾而起,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冲虚空尽头。而在光柱中央,那枚重生的渡世碟缓缓旋转,投射出一个扭曲的星图??九颗血星环绕成环,唯独第九颗,边缘模糊,仿佛被浓雾遮蔽。
“时间窗口只有三炷香。”韦聚英提醒,“裂隙开启后,最多维持四百息。”
我点头,望向三位同伴:“准备好了吗?”
三人齐声应诺。
我深吸一口气,将结晶贴于胸前,心念一动,玄空火轰然爆发!那股力量不再受控,而是顺着我血脉奔涌而出,与结晶产生共振。刹那间,空间扭曲,一道漆黑裂缝自虚空中裂开,边缘泛着幽紫光芒,宛如巨兽之口。
“走!”我低喝一声,率先跃入。
身后三人紧随而入。
下一瞬,天地颠倒。
我们坠入一片无声之境,四周尽是流动的暗质,如同液态虚空。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唯有远处一点猩红若隐若现??那是第九颗血星,孤独悬挂于混沌中央,表面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里……不是世界。”丁兆喃喃道,“是**胚胎**。”
确实如此。第九星并非成型的容器,而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新界”。它的结构极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内部不断传出低沉的搏动声,如同一颗尚未跳动的心脏。
“它还没成熟。”林鉴警惕环顾,“但我们来了,它就会开始加速发育。”
“没错。”我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它成熟前,种下我们的‘基因’。”
我取出一枚玉简,上面刻写着一段复杂的符文序列??那是融合派历代枢员共同推演的“反噬程式”,一旦植入第九星核心,便会在其觉醒瞬间触发逆向共鸣,使其自我瓦解。
“交给我。”陈传说。
我递给他,叮嘱:“只在最后时刻启用。若我失败,你必须亲手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