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组织部的工作节奏一向很快，尤其是省委主要领导定了调子的事，肯定要立刻执行。

宋洋看得明白，刘书记希望尽快安排一个强有力的市委书记到凌平市主持大局。

宋洋第二天就让副部长带队，分了两组，一组去工信厅找中层干部和班子成员做个别谈话，了解钟诚的工作作风和日常表现，另一组调阅了钟诚近五年的个人事项申报、家属经商办企业情况、以及工信厅经手重大项目资金审批的全部卷宗。

“动作要快，时间要短，但要保证查清......

李威推开宾馆旋转门时，夜风正卷着几片枯叶扑在玻璃上。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理何在”四个字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二十多个男人围在台阶下，有人把安全帽倒扣在胸口当扩音器，有人把施工合同复印件举过头顶，纸页边角卷曲发毛——那是被反复翻看、攥紧又松开的痕迹。

他没走正门，而是从侧巷绕到后门，再穿过停车场，从消防通道上了二楼走廊。巡视组下榻的楼层早已拉起警戒带，两名穿便衣的纪检干部站在电梯口，看见他抬手敬了个礼，没说话，只朝楼下努了努嘴。

李威点点头，转身下了楼。

他没急着上前，就在警戒线外站定，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目光扫过人群：左边第三个戴鸭舌帽的是宏远建工的老总张振国，去年防汛堤工程他亲自验收过，这人说话算数；右边蹲着抽烟的是老陈，凌平本地人，承包了旅游新城片区三公里道路硬化，手上还戴着工地发的荧光手套；最前排那个穿西装却敞着领口的男人叫赵志鹏，做文旅投资出身，项目前期策划书是他带着团队熬了十七个通宵做的，此刻正用手机直播，镜头晃得厉害，但声音清晰：“……我们不是闹事，是求活命！钱不是我们的，是几百个农民工兄弟的血汗，是银行放给我们的救命贷！”

李威往前走了两步，警戒线外的巡警认出他，刚要开口，被他抬手止住。他没喊话，也没掏出手机打电话调人，只是慢慢走到横幅正下方，仰头看了三秒，然后伸手，一把抓住红布下沿。

人群霎时安静。

张振国猛地抬头，赵志鹏直播镜头瞬间对准他脸：“李市长？你来啦？”

李威没应他，手指用力一扯，横幅“嗤啦”一声裂开半截。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竿，反手一折，“咔”地脆响，竹节断裂，横幅彻底散开。他把断竿往地上一蹾，水泥地面震起微尘。

“横幅我扯了，不是不让你们说，是怕它挡住路。”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巡视组在楼上睡觉，你们在这喊，他们听不见‘血本无归’，只听见‘扰民’。明天一早通报下来，你们的名字会和‘聚众滋事’一起写进简报——谁担这个责？”

没人接话。老陈掐灭烟，抬头盯着他。

李威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录音功能，举到胸前：“现在开始，我正式以凌平市代理市长身份，接受各位企业代表现场质询。问题，一个一个提。我答，一句一句答。答不上来的，我记下来，三天内书面反馈。但有一条——所有人，拿身份证出来，排队。不排队，不登记，不记录，不回应。”

赵志鹏愣住：“李市长，我们……”

“你直播开着？”李威瞥他一眼，“好。现在关掉。等我录完这段话，你再播。第一句——我是李威，凌平市代理市长。第二句——今晚到场的企业负责人，共二十三人，已全部登记身份证号与公司名称。第三句——旅游新城项目现存债务总额为四点八六亿元，其中拖欠农民工工资一千七百二十六万元，材料商欠款九千三百万元，银行逾期贷款一点二亿元。这些数字，省纪委、巡视组、市审计局，三份报告我都看过原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第四句——方案不是没有，是你们没人信。今天常委会没通过，不是因为方案错，是因为没人敢签字。现在，我签。”

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支钢笔，撕下一页笔记本纸，在背面飞快写字，墨水洇开：“我，李威，以个人名义，为旅游新城项目重启背书。若三个月内无法引入首期两亿战略投资，或未能让项目实质性复工，我辞去代理市长职务，并向省委、省纪委递交辞职报告，附详细履职说明。”

纸页递到张振国面前。张振国没接，只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突然从怀里掏出自己那本磨毛边的工程日志，翻到最新一页，撕下一张纸，用工地铅笔写：“宏远建工，张振国，愿以名下全部资产为李市长承诺作保。若项目烂尾，本人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写完，他咬破食指，按了个血指印。

老陈默默脱下荧光手套，用拇指在自己合同封面上狠狠抹了一道灰印。

赵志鹏关掉直播，把手机倒扣在掌心，声音哑了：“李市长，我撤资那三千万，明天早上八点前，打回项目共管账户。不是信你，是信这张纸。”

人群动了。二十三个人排成一列，挨个掏出身份证。李威的秘书刘茜不知何时已站在侧后方，手里抱着登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手腕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