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恰到好处地记录了下来。
市委办主任王强带了专业设备,有一些关键镜头,随时要捕捉,然后交给媒体进行报道。
“钟书记,这段录得,您还满意吗?”
视频打开,正是刚刚的那一段,完全就是一副为民解决困难的领导风范,而且非常自然,一点都没有摆拍的痕迹。
“很自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华,拍得好。”
钟诚很满意,市委办是他在凌平市发展的根基,必须打好,有一些位置是可以找机会让市委秘书办的人顶上。
“领导满......
梁秋回到办公室,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望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打着旋儿坠进花坛的泥土里。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许久,直到它们彻底静止不动,才缓缓直起腰,抬手松了松领带——不是松,是往下拽了一寸,仿佛那根深蓝色的丝质领带忽然勒得他喉咙发紧。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胶布,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2023年7月-10月重点案件复盘(内部参考)”。这是他这四个月来亲手整理的,不是局办汇总的台账,而是他自己一笔一划批注过的原始卷宗摘要:哪起案子压着没结?哪起案子证据链存疑却强行报结?哪起涉黑线索被压在分局层面迟迟不上报?甚至还有三份未正式立案的匿名举报材料复印件,每一份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可信度:高”“关联人:吴刚旧部”“建议:暂缓核查”。
他把袋子轻轻推到桌角,又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李威三年前在他提拔为副局长时写的一句话:“做事要稳,做人要实,做官要慎。”字迹刚劲有力,墨色已微微发暗。梁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行字,指尖停在“慎”字上,久久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头像是一只蹲在警徽上的猫,昵称叫“小马”。梁秋点开——
【小马】:梁局,霍局刚去食堂吃饭,我打过招呼了,给他单独留了三号包间。菜我按您上次说的,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冬瓜排骨汤,不放味精,少盐少油。还特意让厨房把米饭换成糙米,他说他血糖有点高。
梁秋盯着这条消息,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出通讯录,手指悬在“杨荣”两个字上方,停了三秒,又划走。杨荣调离凌平已经两年,现在在省纪委驻厅纪检组,专管公安系统作风问题。两人之间早没了私下联系,去年春节他寄过一盒茶叶,对方原封不动退回,附了一张便签:“茶收下了,钱退了。你若清白,不必送;你若不清,更不必送。”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点开另一条备注为“老陈”的对话框。
【老陈】:秋哥,刚跟省厅法制处的老张喝了两杯,他酒后多嘴,说霍忠明这次来,不是单纯接任,是带着任务来的。上面盯上了凌北那边几起旧案,牵扯到当年扫黑除恶扫尾时漏网的“金鼎集团”,而金鼎的老底子,最早就扎根在凌平。霍忠明在凌北查案时,摸到了一条线——当年有笔三千七百万的账外资金,最后流向了凌平某家壳公司,法人代表已注销,但银行流水最后一笔,是从凌平市公安局技侦支队账户转出的。
梁秋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技侦支队……那是他当副局长前亲手带出来的队伍。三年前机构改革,技侦从刑警支队单列出来,他力推的支队长,叫赵立军。赵立军半年前因“身体原因”主动辞去职务,去了南方一家安保科技公司任职。辞职前夜,曾深夜造访梁秋家,在书房坐了整整两小时。走的时候,留下一只黑皮包,没拆封,梁秋至今锁在保险柜最底层。
他缓缓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拉开抽屉,取出那只黑皮包。皮质已有些发硬,拉链锈住了半截。他用指甲抠开拉链,里面没有钱,没有证件,只有一叠A4纸打印的银行流水截图,每一张右下角都盖着鲜红的“机密”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那笔三千七百万的最终流向图——箭头指向的,是“凌平市安泰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栏赫然印着两个字:侯平。
梁秋瞳孔骤然收缩。
侯平?那个耍猴拳、抱怨内务整理、连办公桌抽屉都常年塞满泡面桶的侯平?
不可能。绝不可能。侯平是他亲手从扫黄队调过来的,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他查过三次背景,包括其父早年在运输公司当司机时的行车记录,其母在社区卫生站当护士的十年考勤,连他小学班主任的退休住址他都托人核实过。侯平的全部人生轨迹,都在他眼皮底下展开,毫无死角。
可这张流水单,印章是真的。日期是2021年6月18日,正是王东阳落马前十七天。那天晚上,梁秋接到李威电话,让他“盯住技侦所有数据出口”,他亲自守在监控室,亲眼看着赵立军带着两名技术员,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将一段加密视频上传至省公安厅云平台备份服务器。那段视频,后来成了扳倒王东阳的关键证据之一。
可如果这笔钱真进了侯平名下的公司……那晚上传的,究竟是什么?
梁秋额头渗出细汗。他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张流水单拍了一张高清照,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按。老陈不是自己人,是吴刚当年留在政法委的钉子,这两年表面投靠自己,实则两头下注。这条消息,是试探,还是饵?
他删掉照片,关掉相机,把皮包重新锁进保险柜。
两点半还剩四十一分钟。
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刑侦支队近三个月的值班表。侯平的名字出现在今晚八点至凌晨两点的带班名单上。下面一行小字标注:“配合技侦支队开展‘蓝盾’专项行动数据复核”。
蓝盾行动?他根本没批过这个代号。
梁秋立刻拨通技侦支队现任支队长的电话:“刘队,今晚八点的蓝盾行动,谁下的指令?”
“啊?”对方明显一愣,“蓝盾?没这事啊梁局,我们今儿就处理了两起网络诈骗协查,都是按常规流程走的。”
“没人通知你配合刑侦支队做数据复核?”
“没有!我连侯队今天是不是值班都不知道!”
梁秋挂断电话,心脏沉了下去。
这不是意外。是布局。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用他的名义,调动作战力量,还绕过了他这个常务副局长的审批权。
他抓起桌上的台历,翻到今天这一页,用红笔在“2:30”旁边狠狠画了个圈,又在圈外打了个问号。笔尖用力过猛,戳破纸背。
门被敲响。
“梁局,霍局长办公室来人,说霍局让您过去,提前十分钟。”
梁秋抬眼看向门口,是局办新来的小姑娘,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脸色有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