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光柱尽头,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空间缓缓展开??
这里是梦的世界。
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星辰般漂浮。叶司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虚空中,衣袂飘舞,神情坚定。
“小师弟……”她轻声呼唤,“你在哪?”
忽然,前方光影一闪,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年幼的隋缘,穿着粗布麻衣,坐在海边礁石上,手中拿着一根竹竿钓鱼。
“姐姐。”男孩回头一笑,清澈如泉的眼眸中映着晚霞,“你说过今天要教我画符的,怎么又迟到了?”
叶司怔住了。
那一瞬,她几乎想要冲上去抱住他。但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隋缘,而是他内心最深处不愿遗忘的一段记忆。
她强忍泪水,柔声道:“对不起,姐姐来晚了。现在……我们一起把那段课补上好不好?”
男孩点点头,递给她一支炭笔。
两人并肩坐下,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描绘起基础聚灵符。一笔一划间,周围的虚空开始微微震颤,某些黑暗的痕迹悄然退散。
可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笑声响起。
“呵……真是感人啊。”
黑雾翻滚,一名身披残破黑袍的男子自虚空中走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格外刺目。
“你是谁?”叶司起身挡在少年隋缘身前。
“我是他的一部分。”黑袍人低语,“是他亲手种下的恶念,是他斩不断、逃不开的宿命。你以为你能带他回去?可笑!他在东梁海上杀的人还不够多吗?他手上沾的血,早已浸透了良心!”
“住口!”叶司厉喝,“他不是你!他是隋缘,是那个愿意为朋友挡刀、为弱者挺身而出的少年!”
“那又如何?”黑袍人狞笑,“人心易变,善念如沙。只要一点仇恨、一丝绝望,就能让他彻底崩塌。而我,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说罢,黑袍人猛然张开双臂,整片梦境剧烈震荡。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纷纷碎裂,化作灰烬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幕血腥画面:隋缘持剑斩敌、魔气缠身、同伴在他面前死去、亲人离散……
“看到了吗?”黑袍人狂笑道,“这才是他的真实人生!没有温情,只有杀戮!没有希望,只有沉沦!”
叶司踉跄后退,胸口剧痛。她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灵魂撕裂的痛苦,但她仍死死咬牙坚持。
“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坚定,“他确实经历过太多苦难。可正因如此,他每一次选择善良,才更加珍贵!”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哪怕只有一瞬的光明,也足以照亮整个黑夜。而我,就是来帮他找回那一瞬的。”
光芒扩散,竟是她用自己的魂魄点燃了“忆之火”。
梦境再度扭曲,这一次,浮现的是隋缘加入长春宫的第一天。那时他还不会御剑,笨拙地摔倒在地,却被同门拉起,笑着拍肩;是他第一次完成任务归来,众人围着他欢呼;是他深夜苦修时,叶司悄悄送来一碗热汤……
一幕幕温暖的画面如春风拂过,黑袍人的笑声渐渐变得不稳定。
“不……不可能!这些不过是假象!是自我欺骗!”
“不是假象。”叶司轻声道,“是他拼命守护的东西。哪怕世界对他残忍,他也始终相信??有人值得守护,有事值得坚持。”
“所以……”她猛然抬头,目光如剑,“我不允许你夺走他!”
轰??!
忆之火暴涨,化作滔天烈焰席卷而去。黑袍人发出凄厉嘶吼,身躯寸寸崩解,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彻底消散。
梦境恢复宁静。
海风轻拂,夕阳依旧温柔。
少年隋缘抬起头,看向叶司:“姐姐,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叶司含泪微笑:“现在醒了就好。”
她伸出手:“回家吧。”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忘忧谷时,九转渡魂阵的光芒终于缓缓熄灭。
叶司倒在地上,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她的左眼失去了光泽,成为一片灰白??那是魂魄受损的征兆。
庄晏冲上前将她扶起:“师姐!你怎么样?”
叶司勉强一笑:“成功了……他回来了。”
果然,冰棺中的隋缘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混沌褪去,清明回归。
“姐……”他哑声道,“我梦见你了。”
叶司落下泪来。
而在遥远的东梁海深处,一处隐秘洞府内。
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握着一面古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苏醒的隋缘。
“梦启之术……竟然真的被重启了。”老者低声喃喃,“长春宫,果然藏了不少秘密。”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时机将近,该去会会那位‘守门人’了。”
与此同时,南海之外,一艘漆黑楼船破浪而来。船首站着一位蒙面女子,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佩,正与隋缘颈间佩戴的那一半隐隐共鸣。
“找到了……”她轻声道,“哥哥。”
风起云涌,各方势力悄然集结。一场比东梁海之战更为浩大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