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量着自己的目光让裴小丫觉得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她想让伯伯教她习字,可父母怎么会让一个女娃上学堂,裴小丫只干完活偷偷去看过,尽量多听教书先生讲的课。
如今小丫四岁,他们还发现她的力气要比村里同龄孩子大得多,这才能承担起家中这些杂活。
“快去吧,等会回来娘给你冲碗鸡蛋补补。”
这些活计小丫能做就先做着呗。
俱是怀胎十月生,命随性别不公平。
她不禁揉了揉酸痛的肩头,掬了一捧水拍打在小脸上,刚刚黏到的杂叶和灰尘因为出了汗都粘在脸上,此时洗干净后,清澈的河面上露出个女娃的模样。
…………
小丫忍着脚下时不时的刺痛,终于走到了小河边上。
之前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家中只有自己一个孩子,她就算是个女娃,爹娘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像挑水这样的活计是在弟弟出生之后才开始做起来的。
她再走出去,就看见那胖伯娘要走了,娘笑意盈盈地送走那胖女人,转身回眼看了眼裴小丫,眼中有着莫名的思绪涌动。
和弟弟一出生就被欢天喜地取名叫做金宝不同,因为出生时小小一团跟养不活般,自己就一直被叫做小丫,裴小丫。
家中坐着一个婶娘,她四五十岁的年纪,模样憨实,正剥着木桌子上的生花生,壳撒了一桌子,旁边的娘正几近谦卑地看着这体型富态的胖伯娘。
小丫没有正经的名字,女娃子在这小山村并不受重视。
但她的气力大得出奇,或许是天生神力,比成人都只差一些,现在做着这些活计换娘亲笑脸。
她用力推开肩膀上的扁担,嘭的几声,晃愣愣的木桶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悠悠的打着转。
自己比村子里的那些小女娃更早地意识到,在大人的眼中,男孩和女孩是不同的。
裴小丫提起木桶,粗糙的木质外表让掌心有些不舒服,把木桶全部沉到小河里再用力提起来,直到将两桶水盛满了个七成满,再重新用担挑起。
妇人看着小女孩远去的身影,心中生出了点疑惑,小丫自出生起便身体不错,可明明她在孕里被婆母磋磨,她出生时才三斤六。
小丫挑着担子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被村人踏平的泥地前不久因为下过春雨被打湿,带得草鞋底黏黏的。
小河潺潺流动着,发出哗哗声,她回望了一眼,河面上正映出那一双眼里的不服。
脚下的泥路要干不干,有着些碎石混在里面,并不平整。小丫挑着担子,尽量放缓了步子也不免踩到尖锐的碎石,刺得脚底发痛。
“瞧瞧你家的小丫,还真是懂事啊,这小脸也是越长越像你们了,好看。”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是个女娃,她月子里就不得婆母待见,奶水不够,只能混着米汤给小丫喂了,如今却是越养越好,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小女娃才四岁,没有真正上过学堂,得过教养,就算比旁的小孩要聪慧些,此时也捉摸不透自家娘在想些什么,就扬起小脸朝着她笑。
“娘,我已经把水倒进水缸了。”
张花刚刚转身就瞧见了自家女儿,模样乖巧,她乖乖地把水挑了回来,头上还带着薄汗,肩上的碎布衣裳被扁担压得皱皱的,可眼里亮晶晶地看向自己。
张花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心虚,却又很快消散了去,是在为小丫谋个好前程哩,有什么好心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