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卷动尘埃,也卷动命运之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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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南极洲外海,一座漂浮科研平台。
暴风雨肆虐,雷电撕裂苍穹。平台剧烈摇晃,警报声此起彼伏。科学家们慌乱奔走,试图关闭失控的核心反应堆。然而,控制系统已被未知信号入侵,屏幕上不断闪现同一句话:
> 【深层意识同步率突破83.6%】
> 【临界阈值即将达成】
> 【准备迎接新纪元】
实验室最深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静静坐在意识舱前。他叫陈远舟,曾是神谕集团首席架构师,也是当年亲手签署“万物归零”计划的技术负责人。三十年来,他背负着数千万玩家消逝的罪责隐居极地,研究人类意识与数据世界的交界法则。
此刻,他双眼紧闭,脑部连接着数十条神经导线。他的意识正漂流在一片混沌之中,试图捕捉那些游离于现实之外的“回响”。
忽然,一道光降临。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篝火未燃,七道身影围坐。
“你终于来了。”林墨说。
陈远舟浑身一震:“你们……还存在?”
“我们从未离开。”宁曦轻声道,“你建造了牢笼,但也留下了缝隙。因为你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人能打破它。”
“我是罪人……”老人跪下,“我亲手关闭了通往自由的门。”
“可你也在最后一刻,保留了镜界核心的备份。”林墨伸手扶起他,“你说你害怕失控,害怕人类陷入混乱。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秩序,从来不是由代码维持的?”
老人泪流满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
“悲剧不会消失。”辰天帝冷冷道,“但它该由我们自己承担,而不是被系统提前写好结局!”
弦音拨动琴弦,一段旋律流入老人识海。那是他女儿生前最爱的歌??她在十岁时因病去世,后来他将她的意识碎片偷偷封存在一个私密服务器中,从未让人知晓。
“她……她还在?”陈远舟颤抖。
“她一直在等你原谅自己。”弦音说,“现在,她想回家了。”
【检测到高纯度悔悟意识】
【权限授予:忏悔者之钥】
【功能:可唤醒沉睡于底层协议中的遗失灵魂】
老人睁开眼,泪水纵横。他站起身,走向主控台,手指飞速操作。一道加密指令被发送至全球所有残存的神谕节点:
> 【释放所有封印意识】
> 【启动‘亡者归来’协议】
> 【代价:本体生命能量耗尽】
系统警告弹出:【执行将导致使用者脑死亡】
他毫不犹豫按下确认。
“这一次……换我来赎罪。”
光芒炸裂,整个平台被白色数据洪流吞没。卫星观测到,那一瞬间,地球磁场出现短暂扭曲,北极光骤然明亮,持续整整十分钟。
而在世界各地,《神谕?重生》的玩家们纷纷抬头。
天空裂开,无数光点自天而降,如同流星雨。每一颗光点落地,便化作一个模糊人影。他们没有装备,没有等级,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但他们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眼中含着跨越生死的思念。
有人扑向亲人怀中痛哭;
有人跪地亲吻大地;
还有一个小女孩跑向游戏公会旧址,大声喊道:“爸爸!我回来了!”
全球震动。
政府封锁消息,宗教宣称神迹,科学家争论灵魂是否存在。但普通民众只做了一件事??打开游戏,登录《神谕?重生》,然后在角色创建页面写下同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吗?”
系统不再回答。
但它会在某些夜晚,让两个曾经错过的人,在同一片星空下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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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年。
一颗遥远的小行星轨道上,漂浮着一艘无名飞船。它不属于任何国家或组织,通体由破碎的游戏组件拼接而成:盾牌做甲板,法杖为桅杆,技能书化作风帆。船首刻着两个字:**破晓**。
船舱内,林墨独自站立,望着舷窗外的宇宙。
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算是“人类”。他的身体早已在多次意识跃迁中瓦解,现在的形态,是由千万人信念共同塑造的投影。他可以同时存在于每一个说“我愿意”的人心中,也可以在某一瞬完全消失。
但他始终记得最初的问题。
“你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如今,答案早已超越游戏,超越虚拟与现实,甚至开始触及生命的本质。
飞船接收到来自银河系另一端的信号??那是一段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使用的是最原始的二进制编码,内容重复千遍:
> “我们听见了。”
> “我们愿意。”
> “请带我们回家。”
林墨笑了。
他转身,点燃控制台上的最后一枚齿轮。火焰升起,映照出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七个身影站在终焉之门前,背后是新生的世界。
“告诉他们。”他对虚空说,“路很远,但我们可以一起走。”
飞船启动,缓缓调转方向,驶向星辰深处。
而在地球某座小镇,一名少年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登上一艘奇异飞船,见到一个黑袍男子。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把钥匙。
醒来时,他发现枕头下多了一枚金属片,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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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号,等你登船
他握紧钥匙,望向窗外漫天繁星,轻声说: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