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天帝大人让我们照看他,如今却要靠他来照看我们。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事,封号神殿的追杀、幽魂族的报复、五行神灵的暴露,哪一件不是要命的事?可他在我们面前一个字都没提,还反过来安慰我们,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们也得努力了,否则只会被他越甩越远,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陈悬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握过剑,杀过敌,也曾拍着少年顾渊的肩膀说“有我在,你安心修炼便是”。
如今那双手依然有力,却已经无法为那个曾经的少年撑起任何一片天。
“他要去幽冥战场,我们拦不住。”
陈悬锋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能做的,就是活着,别让他分心。”
炎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顾渊消失的方向。
那里云雾翻涌,早已看不见任何人影。
封号神殿主殿所在的“神之位面”内,大殿空旷而肃穆。
穹顶之上镶嵌着一排排拳头大小的月荧石,清冷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满月之夜。
大殿两侧矗立着十二根白玉雕龙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龙头从柱顶探出,龙尾沿柱身盘旋而下,十二对龙目以不同的角度俯视着殿中的一切,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殿的人。
大殿尽头是一张由整块星辰玉雕琢而成的长案。
案面光滑如镜,映着头顶的月荧石光芒,如同铺了一层缓缓流动的星光。
案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灵茶,茶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再也冒不出一丝热气。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左边是殿主吴剑南,腰杆挺直如松,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气势愈发深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那道皎月形状的血痕在月荧石的清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第三只眼睛在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右边是一个翘着二郎腿的青年,一身明黄色锦袍,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副皮囊的名字叫唐山炮,曾是封号神殿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前途无量的天才,不足千岁便已是五星战神,在诸天位面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
封号神殿在他身上倾注了海量的资源和心血,将他视为神殿未来的柱石。
但如今,这具躯壳中住着的灵魂,是幽魂族前族长、中位神王弥悬。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
那日弥悬在他面前强行夺舍了唐山炮。
吴剑南眼睁睁看着弥悬的灵魂能量体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洪流,毫无阻碍地灌入唐山炮的眉心。
唐山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他的灵魂便已被弥悬一寸寸碾碎,如同被磨盘碾过的谷粒,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他所有的记忆、法则领悟、甚至那些未曾与人言说的秘密,全部被弥悬接收得干干净净。
从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彻底换了主人。
吴剑南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弥悬达成了协议。
弥悬答应帮他杀顾渊,事成之后,五行神灵中的太昊真木归弥悬所有,其余四种归封号神殿。
而作为交换条件,封号神殿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帮弥悬成神。
吴剑南知道这是一笔屈辱的交易,封号神殿的继承人被夺舍,他作为殿主却还要与夺舍者合作,传出去神殿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但他更清楚,以封号神殿的力量还不足以同时对付一个中位神王级别的幽魂族和那个气运逆天的顾渊。
有时候,仇敌的仇敌就是暂时的朋友,哪怕这个朋友刚刚在你脸上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