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原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在地:“鹰……鹰扬军统领,陆沉舟大人!”
陆沉舟目光如刀,横扫全场,最终钉在顾渊身上。他视线掠过柜台上的三千枚神石,又落在那只敞开的玉盒上,嘴角扯出一丝讥诮:“三千神石买一枚致神丹?呵……倒是阔绰。可惜,这丹,今日孟家卖不得。”
顾渊收回手,指尖距致神丹仅剩半寸。
他缓缓转身,灰袍衣角在地面划出一道无声弧线。
“哦?”他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三人威压,“鹰扬军何时管起丹药买卖来了?”
陆沉舟冷笑:“孤山城律令第三十七条:凡涉及神灵之境突破之丹药,须经鹰扬军备案查验,以防丹毒祸乱城池。此丹未报备,且买家身份存疑……”他目光如钉,刺向顾渊,“查庸亲传?呵,飞神宗月蚀谷谷主三十年前便已闭关冲击上位神皇,至今音讯全无。你若真是他弟子,怎会连他闭关之处都答不上来?”
顾渊眼睫未颤。
白越的试探,终究还是传出去了。
他早料到,三千神石换来的不仅是丹药,更是全城瞩目。
可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截胡的,会是鹰扬军。
陆沉舟身后,持火尖枪那人忽而踏前半步,枪尖赤焰暴涨,灼得空气噼啪作响:“小子,识相的滚开!这枚致神丹,我家少主看上了!”
顾渊目光扫过那人胸前银鹰徽记下方一行小字——“鹰扬左营·烈火部”。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让持枪者浑身一僵。
“烈火部?”顾渊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那人脚边,“你们烈火部上个月,在孔家庄南庄屠村时,可曾想过今日?”
持枪者面色骤变,手中火尖枪猛地一抖,赤焰狂舞:“你——”
“住口!”陆沉舟厉喝一声,眸中杀机凛然,“找死不成?!”
他话音未落,顾渊右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直取玉盒!
陆沉舟暴喝:“拦下他!”
持枪者枪尖如龙,赤焰化作一道火链绞向顾渊手腕;背阔剑者身形一闪,青铜铃铛“叮”一声脆响,音波凝成实质金刃,劈向顾渊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
顾渊左手袖中,一道幽蓝寒光猝然射出!
那是一滴水。
一滴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的冰蓝色水滴。
它迎风即涨,瞬间化作一面三尺寒镜,镜面映出持枪者狰狞面孔与阔剑者凌厉杀势。火链与金刃撞上镜面,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
整个水灵阁温度骤降,屋顶梁木“咔嚓”结霜,柜台药瓶表面浮起薄薄一层冰晶,连孟原呼出的气息都在半空凝成白雾。
老者瞳孔骤缩:“太阴真水?!”
陆沉舟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认得此物——百年前孤山城曾遭一场玄阴风暴,整座城池冻毙三万余人,源头便是半滴逸散的太阴真水。此物一现,必有大能降临!
可此刻,那滴真水却乖顺地悬于顾渊掌心,如臣服君王。
顾渊五指合拢,寒镜碎裂,化作万千冰晶簌簌坠落。他指尖已稳稳拈起致神丹,丹身褐色温润,金芒流转,丹纹如活。
“丹,我取了。”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不是夺丹,而是拾起一枚落叶,“至于鹰扬军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沉舟腰间双刃长刀,刀鞘上那道几乎被磨平的旧痕,赫然与孔家庄祠堂断碑上的裂纹走势完全一致。
“——不如先问问你们刀上的血,干没干透。”
陆沉舟浑身肌肉绷紧,手已按上刀柄。
就在此时,水灵阁外忽传来一声悠长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自天际俯冲而下,鹤喙衔着一卷素绢,翩然落于柜台之上。素绢自动展开,墨迹未干,字字如金:
【奉飞神宗月蚀谷谕:查庸座下弟子顾渊,持谷主信印一枚,赴众神位面采购神丹。沿途诸事,概由其自行决断。鹰扬军陆沉舟,接谕即退,违者,削职,逐出宗籍。】
落款处,一枚赤金色火印熊熊燃烧,印纹赫然是九首朱雀,羽翼舒展,栩栩如生。
陆沉舟盯着那枚火印,面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他缓缓松开刀柄,单膝轰然跪地,甲胄撞击青砖,声如闷雷。
“鹰扬军左营统领陆沉舟,接谕。”
身后二人亦重重跪倒,额头触地,再不敢抬。
顾渊看也不看跪地三人,将致神丹送入口中。
丹入喉,刹那炸开!
不是灼烧,而是亿万根冰针裹着熔岩,同时刺入四肢百骸!他眼前一黑,识海轰鸣,丹田废墟之中,一座由纯粹火与冰交织而成的虚影神台,正从灰烬中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