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被废?
不。
是被人用大神通,硬生生将整片丹田界域,封印成了混沌牢笼!
孟昊然倒吸一口凉气,袖中掐诀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人要买致神丹。
不是为了突破。
是为了……破封。
孟昊然忽然转身,朝后堂扬声:“取‘赤霄炉’来。”
孟原愕然:“四叔祖,赤霄炉乃您炼丹重器,从未对外人展露……”
“他是例外。”孟昊然打断他,目光如炬,“今日水灵阁闭门谢客,所有阵法全开,禁制层级提升至‘神陨’级。若有擅闯者——”他顿了顿,声音冷如玄铁,“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整条街道骤然一暗。
水灵阁四周,十八根青铜灯柱无声升起,每根灯柱顶端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模糊神像轮廓——竟是十八位陨落神灵的残念镇守!整条街的空间被彻底扭曲,光线弯曲,声音消散,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滞涩。
顾渊站在原地,灰袍未动,可袖中左手却悄然握紧。
他知道,孟昊然要做的,不是验丹。
而是……验他。
赤霄炉被两名赤膊壮汉抬入前堂,炉身三足两耳,通体赤红,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火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动,仿佛整座炉子本身便是一团活着的神火。
炉盖开启,一股磅礴热浪席卷而出,却未伤及店内一物——热浪所至之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所有物件的影子都被拉长、扭曲,最终在地面汇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赤霄炉的“照魂印”。
传说此炉可照见修士本源真形,连轮回印记、因果缠绕、大道残痕,皆无所遁形。
孟昊然双手结印,赤霄炉轰然震颤,炉内火焰由赤转金,再由金转白,最终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苍白火苗。
火苗飘出,悬于顾渊头顶三寸。
顾渊依旧站立不动。
火苗轻轻一颤,忽而分裂成七缕,分别缠绕上他七处大穴——百会、膻中、丹田、命门、涌泉、劳宫、印堂。
刹那间,他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感——仿佛灵魂被剥开七层,每一层都暴露在无情的神火之下。
七缕火苗剧烈跳动,映照出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百会穴上,浮现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锁链虚影,锁链尽头,延伸向虚空深处,隐隐传来锁链拖地的沉重回响;
膻中穴内,一颗金红色的心脏搏动如雷,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细小符文自心肌中迸射而出,在体表形成瞬息即逝的护体金甲;
丹田位置,混沌虚无中,一尊模糊的青铜鼎影缓缓旋转,鼎身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色液体,落地即化为细小的金色蝌蚪,游入地面消失不见;
命门之后,脊椎骨节分明,每一节骨节上都烙印着一道残缺剑痕,共九道,其中三道已愈合,六道仍泛着幽蓝冷光;
涌泉穴下,大地虚影浮现,泥土翻涌间,一株半枯半荣的青莲扎根其中,莲心一点朱砂色,正随顾渊心跳明灭;
劳宫掌心,一道细小的灰色漩涡静静旋转,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轮廓;
印堂眉心,一抹银色月牙悄然浮现,月牙边缘,缠绕着七根纤细如发的血线,血线另一端,消失在虚空各处——其中一根,赫然指向孤山城东北方向,白家祖祠所在!
孟昊然盯着那七道异象,尤其是印堂处的血线,眼神越来越沉。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你身上,至少背负七桩未了因果。其中一道,牵连白家。”
顾渊终于开口:“白家欠我一条命,我欠南庄八百六十三口命。”
孟昊然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七缕火苗倏然收回,赤霄炉轰然闭合。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丹丸,丹丸表面布满细密鳞纹,散发出浓郁的龙腥气。
“此丹名唤‘赤鳞引’,乃老夫早年游历东海时,以真龙逆鳞粉末为主料所炼。服之可暂借龙威,压制体内躁动药力,保你服丹时不被致神丹反噬。”他将丹丸置于掌心,递向顾渊,“但老夫有个条件。”
顾渊接过丹丸,入手温润,龙威内敛,不灼不烈。
“请讲。”
孟昊然直视他双眼:“南庄之事,老夫十年前曾路过。彼时庄中尚存一线生机,老夫以神识扫过,发觉庄内地下三丈,埋着一口青铜棺椁。棺上刻有‘太阴敕令’四字,棺中……空无一物。”
顾渊瞳孔骤缩。
太阴敕令!
那是太阴真水亲自设下的封印印记,非她本体亲至,不可开启!
“那口棺……”他声音微哑,“现在何处?”
孟昊然摇头:“十年前,老夫尚未炼成致神丹,不敢擅动。可三年前,老夫重返南庄,那口棺已消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滴水渍——干涸后,化作一枚冰晶,冰晶之中,封着半枚残破的玉珏。”
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冰晶,晶莹剔透,内里一枚玉珏碎片泛着幽蓝微光。
顾渊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晶的刹那,一股寒意顺着他经脉直冲识海——
幻象炸开!
漫天血雨中,一个青衫女子背影立于庄口,长发飞扬,手中一柄素白纸伞撑开,伞面绘满星图。她抬手,指尖点向虚空,一道幽蓝水幕自天而降,裹住整座村庄。水幕之中,无数光影碎片飞散——有孩童奔跑,有老人晒药,有少年挥锄……最后,所有光影被水幕吸摄,汇入她手中纸伞伞骨。
伞骨末端,一枚玉珏碎裂,半枚飞向远方,半枚坠入地下。
幻象消散。
顾渊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太阴真水的残忆。
她来过。
她救走了什么?
孟昊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夫不知那半枚玉珏关乎何事。但老夫知道,若你真欲查明南庄真相,单靠致神丹,不够。”
顾渊收起冰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赤鳞引吞下。
丹丸入腹,一股温热龙息瞬间游走四肢百骸,躁动的仙元力顿时平复如镜。
他抬头,目光如刃:“那我该做什么?”
孟昊然嘴角微扬,火红长袍无风自动:“跟我去一趟白家祖祠。”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白家老祖闭关突破神灵之境失败,肉身崩解,元神溃散前,曾以最后一丝神念,将一道血契烙印,打入白家祖祠地底——那道血契,与南庄地下棺椁同源。”
他目光如炬,直刺顾渊心底:“你若想找到那口棺,找到那半枚玉珏背后的真相……就得先拿到白家老祖留下的‘钥匙’。”
顾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就在此时,水灵阁外,忽有一道金光撕裂扭曲空间,直贯而入!
金光落地,化作一名身着金甲的飞神宗执法弟子,甲胄上镌刻着三枚星徽,胸前佩剑鞘上,赫然嵌着一枚与顾渊手中冰晶同源的幽蓝玉珏残片!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锁定顾渊,抱拳朗声道:“奉宗门谕令,追查叛徒‘查庸’下落!此人盗取宗门至宝‘太阴残卷’,已逃至孤山城。凡提供线索者,赏神石万枚!”
孟昊然眯起眼。
顾渊神色不变,只是右手缓缓抚过腰间——那里,空无一物。
可孟昊然分明看见,他指尖拂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一柄无形之剑,正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