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陪着演一场不知底细的戏,不如直截了当地把话挑明。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少女挽着顾渊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却没有松开。
她偏头看向美妇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美妇人却不慌不忙地在矮几旁坐了下来,抬手斟了一杯灵茶,动作从容而优雅。
茶汤注入玉杯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伴随着氤氲升起的白色水汽。
“是认错人了。”
美妇人将玉杯推到顾渊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和我们认识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目光从顾渊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几分无可挑剔的从容。
“我叫于荷薇。小姐单名一个汐字,顾汐。初次见面,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她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然后反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装出一副刚知道他名字的样子。
顾渊盯着她看了半天,半分端倪都没察觉。
这个女人的神态、语气、眼神,每一处都滴水不漏,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剧本,又像是真真切切毫无伪装的本色出演。
她方才在街上明明跟着少女一起喊了“顾少爷”,此刻却镇定自若地问他叫什么名字,连一丝心虚的痕迹都找不到。
顾渊转过头,看向一直挽着他胳膊的少女。
“你呢?你也认错人了?”
少女咬着嘴唇,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泪光,在包厢柔和的灵灯映照下亮晶晶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于荷薇一眼。
于荷薇垂下眼帘,微微点了点头。
少女这才松开顾渊的胳膊,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交握在身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那股委屈的水汽又漫了上来,只是这次却掺杂了几分真挚的歉意。
“你和我哥哥长得太像了,我远远看到背影就忍不住跑了过来。冒犯公子了,汐汐给你赔不是。”
顾渊沉默了片刻。
她方才扑进他怀里时那份激动是真实的,此刻道歉时这份失落也是真实的。
前后情绪衔接得天衣无缝,找不到任何断裂的痕迹。
只是这一切都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反倒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真实的偶遇总是充满意外和破绽,而眼前这一切却像是一幅精心装裱过的画,每一个边角都熨帖得恰到好处。
但他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两个人若真的是神王境以上的存在,她们不想说的事情,他用什么方法都撬不出来。
“一场误会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顾渊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然后包厢里便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少女重新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轻轻晃着,没有落下来。
她看了顾渊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叫顾汐。潮汐的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和方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认错人的激动,也不再是道歉时的愧疚,而是一种很安静很专注的凝视。
她像是要把顾渊的每一个五官细节都刻进心里,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人。
“汐汐的哥哥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说。
“以后我喊你哥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