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远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分量,报完价之后便不急着催促周芳落槌,反而转过身,面朝大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诸位道友,景某此番出手并非为了自己,而是想给犬子拍一份机缘。小儿卡在下位神灵巅峰已有百年,做父亲的想送他一份前程,想必诸位不会为难景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给儿子拍丹药是真,但更重要的是那句“想必诸位不会为难景某”。
这不是在商量,是在敲打。
景家在天梧城扎根数千年,与周家、钱家、赵家、李家并列为五大神王家族。
景远本人虽然常年打理家族酒楼,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商人,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上位神灵巅峰,距离神王境只差一个契机。
这样的人物放下话来,在场的散修和小家族谁敢触霉头?
大厅里的竞价声戛然而止,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花了五千多神石还能继续往上加的几个人,全都默默将手中的竞价牌放了下去。
为了三枚丹药得罪景家,不值得。
周芳站在拍卖台上,眉头微微一皱。
她当然看得出来景远在压价。
三神丹若是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正常竞拍,即便最终成交价不会比六千高太多,也绝不该在这个价位就草草落槌。
更何况拍卖会的规则明明白白,加价需公开竞价,景远这番话分明是在用身份压人,坏了拍卖会的规矩。
但她也不好直接驳了景远的面子。
周家和景家同为五大神王家族,虽然私下竞争不断,但面上总要维持一份体面。
“景四爷爱子心切,老身可以理解。”周芳的声音依旧客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卑不亢的提醒,“只是拍卖会上,价高者得,诸位道友若有心仪的,尽可出价。景四爷方才那番话,可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景远哈哈一笑,拱了拱手道:“周长老说的是,是景某失言了。诸位道友不必在意,大家公平竞争,公平竞争。”
他嘴上说着公平竞争,声音里却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那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凡是与他对视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周芳不再多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拍卖槌。
“景四爷出价六千神石。六千神石一次,六千神石两次……”
就在她即将喊出“成交”二字的瞬间,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七千枚。”
整个会场骤然安静。
不是大厅里那些散修和普通家族的代表,而是二楼。
是从二楼包厢里传出来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九号包厢,灵晶窗依旧是暗的,里面的人没有露面,只有那道声音从窗帘后面淡淡地传出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包厢里的景远瞬间变了脸色。
他方才还在谈笑风生,此刻脸上的笑容却僵得像是糊了一层浆糊,随即一寸一寸地碎裂,露出底下铁青的面孔。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那张由千年灵木打造的案几应声炸开,木屑和茶具碎片四散飞溅,刺耳的碎裂声透过灵晶窗传遍了整个会场。
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禀报。
九号包厢并非神皇级势力的专属席位,那几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都集中在最顶层的几间包厢里,位置和九号包厢差了整整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