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神识扫过瓶身,封印确实完好,瓶内的三枚丹药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天神丹炽热如火,地神丹沉稳似土,人神丹则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命律动,三股气息互相牵引却又互不交融,正是三神丹最典型的特征。
他点了点头,确认丹药无误,从纳戒中点出一万枚神石,装入一只空的纳戒中递了过去。
中年侍从双手接过纳戒,神识清点完毕,再次鞠躬行礼,便带着身后那个灰衣老者退出了包厢。
两人沿着走廊走出去老远,拐过一个拐角,确定九号包厢里的人再也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他们的动静之后,那名方才还佝偻着身子的灰衣老者忽然挺直了腰板。
他的面容依旧平凡无奇,但那双原本浑浊昏花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像是沉睡的猛兽掀开了一丝眼皮。
他抬手一拂,脸上那些皱纹和斑点便像水波般荡开,露出一张干净而冷厉的面孔。
他的修为气息只泄露了一瞬,却足以让身旁的中年侍从双腿发软。
神灵境巅峰。
中年侍从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与老者对视。
灰衣老者将一袋沉甸甸的神石塞进他手里,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中年侍从的手腕往下一沉。
然后他俯下身,贴着中年侍从的耳朵低语了几句。
那声音极轻,像是毒蛇吐信时摩擦草丛的声响。
“你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若是让老夫知道九号包厢的事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你那在城南灵材铺子里打杂的妻儿,明天一早就该搬家了。”
中年侍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哆嗦着将那袋神石塞进袖子里,拼命点头,连声说不敢。
灰衣老者直起身来,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景远所在的包厢走去,步伐快而无声,像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老猫。
他便是景家豢养的暗桩之一,在周家交易行里混了个杂役的差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专门替景远处理一些不方便明面上办的事。
今夜景远在拍卖会上吃了瘪,第一个被派去查九号包厢底细的,便是他。
包厢里,景远正背着手站在灵晶窗前,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站着的几个随从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那两堆桌案的碎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灰衣老者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四爷,查到了。”
景远没有转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
“九号包厢里一共三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紫衣,修为在下位神灵境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看不出修为。还有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同样看不出修为。三人都是生面孔,并非天梧城本地人士,也不在五大神王家族和几大学院的记录之中。”
灰衣老者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属下进包厢时特意用神识探查过,那少女和妇人身上毫无修为波动,要么是凡人,要么是修为远超属下的存在。但那紫衣青年,确确实实只是下位神灵,这一点属下可以断定。”
景远依旧没有转身,但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不出修为的妇人和少女,下位神灵的青年。三个人,都不认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包厢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还有别的吗?”
灰衣老者摇头道:“暂时没有。周家那边对包厢客户的信息守得很严,属下只能借着送丹药的机会进去看这一眼。更深的东西,需要时间才能挖出来。”
景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寒光翻涌,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必查了。天梧城本地的势力,没有哪一家敢不给我景远面子。五大家族的人,彼此之间都知根知底,没人会为了区区一套三神丹跟我翻脸。那几个神皇宗门的人,个个眼高于顶,更不会藏头露尾地混在普通包厢里。”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灵晶窗,落在对面九号包厢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上,像是在看一只落入了陷阱的猎物。
“几个不懂规矩的外来散修而已。有点身家,便以为能在天梧城横着走了。呵。”
那一声冷笑极轻极短,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先让他们得意一阵。拍卖会结束之后,有的是时间。”
他重新坐回那张新换的座椅上,端起侍女重新沏好的灵茶,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九号包厢的方向。